代买的生意,像一棵被浇了肥的野草,疯长起来。
不过短短一周,李默的账本就已经换了第二个。
阿虎也不再是单枪匹马,他手底下聚集了七八个以前同样受人欺负、现在却扬眉吐气的男生,组成了一支“跑腿特战队”。
每天中午和傍晚,后巷里都热闹得像个小集市。
苏晚晴坐在专门给她搬来的小板凳上,低头认真地记着单子,那支黑色的英雄钢笔在她指间灵活地转动,偶尔抬起头,就能看见陈枭靠在墙边,不远不近地看着这边。
阳光正好,一切都好。
直到三个不速之客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劣的假金链子,裸露的胳膊上纹着一条掉色的龙。
他身后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嘴里叼着烟,一摇三晃地走了过来,眼神轻蔑地扫过这群学生。
“哟,挺热闹啊?”光头男一脚踢翻了旁边装零食的纸箱,饼干碎了一地。
阿虎正跟人交接一袋辣条,见状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把辣条往旁边人怀里一塞,两步就冲了过去。
“你他妈谁啊?找事是吧!”
光头男压根没看他,只是拿眼角瞥着坐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换一下的陈枭。
“听说你们这儿生意不错?”他从箱子里捡起一瓶可乐,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懂不懂规矩?这条后巷,以前归我们光头帮罩着。想在这儿混,每个月三成利,一分都不能少!”
三成!
李默的脸都白了,辛辛苦苦跑断腿,刨去成本,一大半都要给这帮人?
“抢钱啊你!”阿虎气得脖子都红了,攥着拳头就要往上冲。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不重,却让他怎么也挣不开。
是陈枭。
“阿虎,别冲动。”
陈枭站直了身子,走到光头男面前,个头比对方还高出半个头。
他没看那瓶被喝掉的可乐,也没看那一地狼藉,只是平静地开口:“三成?胃口不小。”
“怎么?嫌多?”光头男把可乐瓶往地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今天老子心情好,不跟你们这帮学生崽子动手。明天这个时候,我来收钱。要是钱不到位……”
他狞笑一声,指了指缩在后面的苏晚晴。
“这小妞长得不错啊。”
话音未落,陈枭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做的,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光头男那根指着苏晚晴的手指,已经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了下去。
“啊——!”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了整条后巷。
光头男疼得满头大汗,抱着自己的手腕在地上打滚,另外两个跟班吓傻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陈枭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掸掉了什么脏东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光头,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第一,我的女人,你不能指。”
他抬起脚,踩在光头男另一只完好的手背上,慢慢用力。
骨头被碾压的“咯吱”声让人头皮发麻。
“第二,我的钱,你不能碰。”
他松开脚,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印着粉色兔子的创可贴包装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光头的手指,然后把创可贴扔在了光头的脸上。
“滚。回去告诉你们老大,想谈,让他自己来。”
两个跟班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扶起自家老大,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后巷里,死一般的寂静。
阿虎和李默都看傻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们感觉眼前的陈枭,比那些混社会的还要狠。
“枭哥……你……”阿虎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打架,解决不了问题。”陈枭转过身,表情又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他们今天来了三个,明天就能来十个。打不完的。”
他走到苏晚晴面前,她还吓得小脸煞白,攥着钢笔的手指都在抖。
陈枭伸出手,把她手里的笔抽了出来,又用自己的手,把她冰凉的小手整个包住。
“别怕。”
他的手掌很暖,干燥又有力,苏晚晴的心跳,莫名就安定了下来。
“枭哥,那现在怎么办?”李默推了推眼镜,忧心忡忡,“他们肯定会回来报复的。”
“所以,不能等他们来。”
陈枭的视线,落在了苏晚晴的脸上。
他没有说那些打打杀杀的计划,只是换了个问题。
“你家邻居,那个当警察的叔叔,最近……有没有提过他们片区有什么头疼的事?”
苏晚晴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但她还是认真地想了想,小声地回答:“好像……有听我妈提过一嘴。说王叔叔他们最近在严打偷盗,尤其是偷自行车的,抓到罚得很重。”
陈枭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阿虎,李默。”
“在!”两人立刻站直。
“从今天起,你们两个,轮流去一个地方给我盯梢。”
陈枭从李默的账本上撕下一张纸,用苏晚晴那支钢笔,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地址。
——飞宇网吧。
“不用跟他们起冲突,只要看清楚,有没有我们今天见到的那几个人,在附近撬自行车的锁。”
“一有发现,什么都别做。”
陈枭把纸条递给阿虎。
“直接去旁边的电话亭,打110。”
两天后的傍晚。
飞宇网吧门口,光头帮的一个小弟,正鬼鬼祟祟地拿着一把大铁钳,对着一辆半新的山地车下手。
他没注意到,街对面的阴影里,阿虎正死死地盯着他。
看到铁钳夹断车锁的那一刻,阿虎压抑着兴奋,转身就朝不远处的公共电话亭跑去。
不到十分钟,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那个偷车贼还没来得及把车骑走,就被两个从天而降的警察按倒在地。
网吧里,光头和剩下的几个核心成员正在打游戏,听到动静出来一看,当场就傻了。
被抓的小弟为了争取宽大处理,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所有事都招了,包括他们帮派的日常“业务”——收保护费、聚众斗殴,还有几次没被发现的偷窃。
警察顺藤摸瓜,直接把整个飞宇网吧里的光头帮成员,一锅端了。
后巷里,李默听完阿虎唾沫横飞的讲述,整个人都呆住了。
“枭哥……就这么……解决了?”
他感觉像在听故事。
不用动手,不用流血,甚至连面都没露,就把一个盘踞在学校周围的毒瘤给拔了。
陈枭把最后一份代买的炒饭递给一个高年级的学生,擦了擦手。
“我们是学生,做的是正经生意。”
他回头,看着自己两个已经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兄弟,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正低头用钢笔在本子上画着小兔子,嘴角带着浅笑的女孩。
“走正道,才能走得远。”
阿虎和李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光。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巷子口。
是刀疤刘。
那个之前被他们抢了生意,垄断校门口零食摊的家伙。
他没有带人,就自己一个,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一步步走了过来。
阿虎和李默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挡在了陈枭身前。
刀疤刘却在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了,他把嘴里的烟取下来,对着陈枭,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小子,可以啊。”
“光头那帮蠢货,被你玩进去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这条街,现在干净了。”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