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让我来,我自己要来的。”宁悦溪说着,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排骨、鱼、青菜、豆腐、葱姜蒜,还有一小袋米,“我在京都开会,听说您在这儿休养,就请了几天假,过来照顾您。我和龚主任商量好了,我替他几天,他不会做饭,我做。”
胡步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悦溪,你不用这样。我在这儿有吃有喝,不需要人照顾。你该忙你的去。”
宁悦溪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他。
“胡书记,我今年四十岁了。”
胡步云被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说得一愣:“我知道啊,所以呢?”
“所以我做什么事,自己心里有数。”她说完,又转过身去,继续收拾东西,“您别赶我走,我就待几天。等我结了婚,就没机会了。”
胡步云心里咯噔一下。
“你要结婚了?”胡步云问。
“嗯。”宁悦溪低着头,声音很轻,“下个月。对方是京都的一个大学教授,快五十了,专心于科研就把婚姻大事耽搁了,人还不错。”
胡步云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恭喜你。”
宁悦溪没有接话,提着食材去了楼下的厨房。
这栋小楼有个小厨房,平时不怎么用,但锅碗瓢盆都齐全。
宁悦溪在里面忙活了将近两个小时,做了四菜一汤,端上来的时候,菜还冒着热气。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麻婆豆腐,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
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精致,摆盘也讲究。关键是符合胡步云的口味。
胡步云坐在餐桌前,看着这一桌子菜,忽然有些恍惚。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饭了。
章静宜虽然也会做饭,但她的厨艺一般,而且忙起来就顾不上。
王姐已经七十多了,做饭放盐都没轻重了。
“尝尝。”宁悦溪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排骨我炖了一个多小时,应该烂了。”
胡步云端起汤喝了一口,烫得皱了皱眉。
“小心点,烫。”宁悦溪说着,递给他一张纸巾。
胡步云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又夹了一块排骨。
味道确实不错,肉质酥烂,入味很深。
“好吃。”他说。
宁悦溪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
两个人默默地吃着饭,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把碗碟的影子拉得很长。
胡步云的思绪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时候宁悦溪是秘书二处唯一的研究生,也是胡步云北川大学的师妹。
工作能力强,做事利索,人也长得漂亮,是整个办公厅公认的才女。
她对他一直很好,工作上配合默契,生活上也经常关心。他加班到很晚,她会给他带夜宵;他出差回来,她会把他的办公室收拾得干干净净;他生病的时候,她会悄悄把药放在他桌上。
他知道她对自己有好感。
但他已经有了章静宜。
他给不了她任何承诺,所以一直装作不知道,刻意保持着距离。
后来他离开省委办公厅,去到哪里,基本上都会把宁悦溪调到哪里。两个人的角色一直在换,但那份默契还在,只是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现在,她坐在他对面,给他做饭,陪他吃饭,告诉他她要结婚了。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不是后悔,不是遗憾,而是一种深深的愧疚。
他这一生,耽误了太多女人。
程璐、裘雨,上官芸、李碧君,这还不够,现在居然又冒出来一个宁悦溪。
自己何德何能,让这么多女人为他付出,为他等待,为他牺牲?
他放下筷子,看着宁悦溪。
“悦溪,有句话我想跟你说。”
宁悦溪抬起头,看着他。
“对不起。”
宁悦溪愣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这么多年,让你……受委屈了。”
宁悦溪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把眼泪逼了回去,然后抬起头,笑了一下。
“胡书记,您别这么说。我从来没觉得委屈。”
“您是我的领导,是我的榜样,也是我……心里最敬重的人。能跟着您干这么多年,能学到这么多东西,是我的福气。我从来不奢求什么,也不敢奢求什么。现在我要结婚了,以后就是别人的妻子了。我想在结婚之前,为您做几顿饭,照顾您几天。就当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胡步云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宁悦溪站起来,收拾碗筷。
“您别多想,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
她端着碗筷去了厨房。
胡步云坐在桌前,看着她的背影,许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