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十来个小时的长途飞行,飞机终于降落京都。
舱门打开,胡步云第一个走出来。
阳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看见舷梯下面站着好几个人。
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有穿深色夹克的安保人员,还有一个他认识,京院的一位副秘书长,姓周,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带着标准的官方微笑。
“步云同志,辛苦了。”周副秘书长迎上来,握住他的手,力度适中,“组织上安排你先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别紧张,常规程序而已。”
胡步云点了点头,微笑着道:“辛苦您了,让下面的人安排一下就行了,劳烦您亲自安排,让我不胜感激。”
话虽这么说,但胡步云心里很清楚,周副秘书长出面,就代表这不是常规程序。
他在欧洲差点被刺杀,这件事虽然被压了下来,没有见诸报端,但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组织上安排他先去医院,说是检查身体,实际上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隔离,在他没有把事情彻底说清楚之前,他也不能回北川。
救护车在高速上开得很快,警灯闪了几下就关了,大概是怕引起路人注意。
如果查出他有重大问题,那就永远也回不去了。
上了一辆救护车,胡步云靠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医院检查之后会去哪里?谁来跟他谈话?谈什么?谈多久?北川那边会怎么反应?郑国涛会怎么做?巡视组那边又会怎么处理那些举报材料?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在他脑子里缠来绕去,理不出个头绪。
他睁开眼睛,看着车顶白色的天花板,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几天前他还在欧洲的谈判桌上跟日耳曼人讨价还价,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现在却在一辆救护车里,像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伤员,被拉去一个不知道会关他多久的地方。
检查在解放军总医院进行,项目很全,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能查的都查了。
胡步云被护士领着,从一个科室走到另一个科室,像一件需要被检验的产品。
抽血、拍片、心电图、B超、CT,能做的都做了。
负责总检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姓罗,态度很和蔼,但问得很细:“胡书记,您右臂上这道伤口是怎么弄的?”
“玻璃划的。”胡步云说,语气平淡。
“什么样的玻璃?”
“酒杯。当时情况危急,我来不及做过多反应,酒杯掉在地上碎了,我人也倒在地上,被玻璃碎片划了。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其实没必要检查这么仔细,这是浪费医疗资源嘛。”胡步云缓缓说道。
罗专家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
胡步云知道这个说法虽然不很合理和严谨,但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好的解释了。只要孙江那边也这么说,那就能通关。
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各项指标基本正常,右臂的伤口也确认只是皮外伤,没有感染,不需要特殊处理。
罗专家把检查报告递给陪同的周副秘书长,说了一句让胡步云心里稍微放松了些的话:“身体没什么大问题,注意休息就行。”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胡步云被送上一辆黑色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外面。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拐进了一个他从来没来过的地方。
西山。
一个不大的院落,门口没有挂牌子,只有一个武警岗亭。
车子在门口停了一下,岗亭里的武警走出来,核对了证件,又往车里看了一眼,然后敬了个礼,放行。
院子不大,里面种着几棵松树和银杏,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几栋灰砖小楼掩映在树丛中,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胡步云被安排在最里面的一栋小楼,二楼,一个朝南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床头柜上放着一部白色的座机电话。
窗帘是浅蓝色的,拉开就能看见远处的山。
“步云同志,这是你临时休息的地方。”周副秘书长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有什么需要,可以按床头的呼叫铃。吃饭在楼下食堂,开饭时间会有人通知您。电话可以打出去,但只能打给组织上批准的联系人。名单你看一下,有需要增加的,可以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