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明是老组织部长了，说话向来谨慎，能让他用“不太有利”和“不会轻易放过”这样的词，说明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国明部长，你帮我做一件事，”胡步云的声音压得很低，“把巡视组找过谈话的同志名单整理出来，不用写什么，我自己看。另外，帮我约一下方组长，就说等我回国之后，想跟他当面汇报一下工作。”
李国明应了下来。
最后一个电话打给省纪委常务副书记田天泉。
田天泉的口气比前两个都要直接：“步云书记，巡视组那边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材料，内容很具体，涉及你在和怀市担任市委书记期间，一个房地产开发项目的审批问题。材料里附了当时的会议纪要复印件和几个相关人员的证言。”
胡步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和怀市？房地产开发项目？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了一遍。
和怀市那几年，房地产开发项目确实不少，但他经手的每一个项目都是按程序走的，没有出过格的事。
尤其是在经济方面，确实有不少开发商想尽各种方法给他送钱，但他一分钱没收，还让相关部门紧盯这些送钱的开发商，严格监管招标程序和工程质量。
那么，这个匿名举报，要么是捕风捉影，要么就是有人故意栽赃。
“材料的内容，你核实过吗？”胡步云问。
“初步核实了，”田天泉说，“会议纪要确实存在，但当时的背景和材料里说的不太一样。那个项目的审批是集体决策，不是你一个人定的。而且项目后来也顺利完工了，没有什么质量问题。但材料里断章取义，把一些正常的程序讨论，曲解成了‘违规操作’和‘利益输送’。”
胡步云冷笑了一声：“手法倒是挺熟练的。”
“步云书记，”田天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建议您尽快回国。巡视组这边，有些事情需要您当面解释。拖久了，对您不利。”
“我知道。”胡步云说完，挂了电话。
他站在酒店的窗前，看着外面欧洲城市的天际线。
夕阳西下，古老的教堂尖顶被镀上一层金光，远处的河流波光粼粼，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
但他的内心，远不如这景色平静。
高隆刚视察完北川，他自己刚离开北川，然后巡视组那边就热闹起来了。这会是巧合吗？
他不这么认为。
有人在等他离开。甚至，有人在推动他离开。
这个人是谁？郑国涛？像，又不像。
郑国涛虽然跟他有过分歧，但那个人做事讲究规矩，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但从现阶段来看，胡步云确实是横在郑国涛面前的拦路虎。
穆家残余？有可能，但穆家已经被打得差不多了，哪还有这么大的能量？还是说，有更高层面的人在关注他，在试探他？
胡步云不敢想下去。
他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这次是打给程文硕的。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程文硕的声音有些喘，像是在外面：“书记，您那边几点了？还没休息？”
“我问你一件事。”胡步云没有寒暄，“巡视组最近收到的举报材料，你那边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程文硕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书记，有件事我正想跟你汇报。那个子弹的事，我们查到了点新线索。”
胡步云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什么线索？”
“那个快递代收点周边的商户，我们又走访了一遍。有个人说，寄快递那天，他在巷口看到一辆黑色丰田轿车，挂着浩南的牌照，停在路边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他看到一个人从代收点出来，上了那辆车。我们查了那辆车的牌照，是套牌，但车型和颜色跟建安市政府的一辆公务车很像。”
“建安市政府？”胡步云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程文硕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那辆车在事发前一周，被人借出去过，借车的人说去办私事，但具体办什么，说不清楚。”
“借车的人是谁？”
程文硕犹豫了一下：“是建安市政府办公室的一个副主任，姓刘，叫刘志远。这个人……跟彭家路关系很近。”
胡步云的脑子飞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