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涛被胡步云的话气得脸都绿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还是止不住地激动:
“步云书记,我不同意您的看法。改革哪有万无一失的?正因为苏书记时代留下了太多积弊,我们才更需要动真格。你说的那些困难,我都想过,但这不是不改革的理由。如果因为怕出事就不动,那北川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后面跑!”
他指着桌上的方案,几乎是喊出来的:“我这个方案,是在现有财政体制框架内最稳妥的推进方式。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提修改意见,但不能因为怕得罪地市的同志,就把这件事无限期地拖下去!”
胡步云的脸色铁青,他指着郑国涛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郑国涛,我现在告诉你,‘四个北川’建设正在爬坡过坎,需要的是全省上下拧成一股绳,而不是你在这里另起炉灶、各自为政!你这个方案,就是‘四个北川’目标实现的最大障碍!”
这话像一记耳光,打在郑国涛脸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只有窗外的雨声哗哗作响。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最后还是郑国涛先挪开了目光。
他弯腰拿起茶几上的文件,转身就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背对着胡步云说了一句:“步云书记,我尊重你是省委主持工作的领导。但有些事,对错不是比谁的嗓门大。你好好看看那份方案,我随时等你提意见。”
门被轻轻带上。
胡步云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又重重地放回去。
龚澈在隔壁听到动静,一直没敢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端着一杯新沏的茶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问:“书记,要不要通知其他同志,再专题讨论一下?”
胡步云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烫得皱了皱眉,闷声说:“讨论什么?天塌不下来。”
之后几天,省委大楼里的气氛微妙得像一锅即将烧开的水,表面平静,底下的气泡已经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胡步云和郑国涛在走廊里遇见过两次,两人都点了点头,客气得像个陌生人。
第一次是在电梯口,胡步云让郑国涛先上,郑国涛说了声谢谢。
第二次是在食堂,两人隔着几张桌子各吃各的,谁也没多看谁一眼。
消息传得很快。
省政府那边有人说,郑省长回来后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个小时没动地方,桌上的烟灰缸里多了七八个烟头。
省委这边则有人说,胡书记连夜把那份省管县方案又看了一遍,用红笔画满了记号,第二天早上垃圾桶里多了好几团揉烂的纸。
底下的人开始犯难了。
于洋飞是最先感受到这股别扭劲的。
他那家央企新材料项目,卡在省自然资源厅的用地审批环节已经快两个月了。
以前这种事,他直接找胡步云批个条子,或者让龚澈打个招呼,几天就过去了。
但现在,郑国涛明确要求所有涉及土地、环保、能耗指标的项目,必须经过省政府常务会集体讨论,不能搞特批。
于洋飞急得嘴上起泡,跑到胡步云办公室倒苦水:“老板,那个项目再不落地,人家就要往邻省跑了!郑省长那边咬死要走程序,您看能不能……”
胡步云头也没抬:“走程序就走程序。项目好,程序再严也挡不住。”
于洋飞碰了一鼻子灰,出来后在走廊里站了半天,最后骂了句谁也听不清的脏话。
周海军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他那个电池回收产业园,眼看就要进入设备安装阶段了,省环保厅突然下文,要求补充一份更详细的环境风险评估报告。周海军打电话给环保厅长,对方支支吾吾地说,这是郑省长亲自交代的,要“严之又严”。
周海军气得在电话里骂娘:“老子这个项目胡书记都批了专项资金,你们现在来卡脖子?到底听谁的?”
环保厅长不敢得罪周海军,但又不敢违逆郑国涛的意思,只能打哈哈:“海军同志,都是为了工作嘛,你理解一下。”
挂了电话,周海军对着窗外愣了半天,最后对秘书说:“妈的,现在连找谁办事都搞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