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我的李厅长!”于洋飞夸张地一拍大腿,“您这……这简直就是拿着显微镜找细菌,还得确定是哪一株变异了的!做生意哪有百分百干净?有点风险很正常嘛!我们可以设置防火墙,可以……”
“防火墙?”李碧君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下弯了一下,形成一个冷硬的弧度,“于主任,在绝对的技术代差和精心设计的法律陷阱面前,你那个防火墙,恐怕就跟纸糊的差不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尖对麦芒。
于洋飞强调速度和规模,李碧君死守标准和安全。
会议室里其他部门的人,眼观鼻,鼻观心,没人轻易插话。
郑国涛坐在主位上,虽然没有立即发言,但他内心天平是倾向于李碧君的。
技术安全、产业自主,这些理念刻在他的骨子里。
于洋飞那种“先上车后补票”的野路子,他本能地反感。
但他不能这么说。
专班是胡步云亲自点将让他牵头的,首要任务是快速打开局面,做出成绩。
胡步云对于洋飞的信任和重用,他也心知肚明。
此刻明确支持李碧君,等于否定了于洋飞代表的“开拓”精神,可能会被解读为保守、拖延,甚至是对胡步云安排的不满。
他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两人的争执,脸上摆出惯有的沉稳表情:“好了,都不要争了。你们的出发点都是好的,都是为了工作。”
他先各打五十大板,然后开始和稀泥:“洋飞同志强调抓住机遇,加快落地,这没错。碧君同志坚持标准,守住底线,确保行稳致远,更是高度负责的表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看这样,对于已经初步筛选、背景相对清晰的项目,比如那个农产品加工和文旅综合体,可以适当加快流程。
但对于涉及核心技术和敏感领域的,比如碧君厅长刚才提到的这个,还是要慎重,必要的审查环节不能少。
总的原则是,既要积极作为,大胆探索,也要稳扎稳打,守住底线。具体尺度,你们专班内部再好好磨合一下,拿捏好这个度。”
这番“既要……又要……”的指示,听起来面面俱到,实则等于什么都没解决。
于洋飞心里骂了句娘,知道这事又被拖下去了。
李碧君则微微蹙眉,对这种模糊处理感到不满,但也没再说什么。
会议在一种看似达成共识、实则分歧依旧的气氛中结束。
郑国涛看着于洋飞和李碧君一前一后离开会议室,一个脚步急躁,一个背影挺拔,他心里叹了口气。
推动工作,怎么就这么难?明明道理在自己这边,却不得不顾忌各种平衡。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北川时,踌躇满志,以为靠着清晰的规则和专业的判断就能理顺一切。
现在才发现,在这片土地上,规则之外,还有太多需要权衡的东西。一种无力感,细细密密地缠绕上来。
长乐市,“幸福北川·智慧助老”系统的集中培训点设在几个社区服务中心。
穿着红马甲的社区干部小王,正满头大汗地教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怎么用手机APP查询补贴明细。
“刘奶奶,您看,先点开这个蓝色的图标,对,就是那个……然后在这里输入您的身份证号……密码?密码就是您上次设的那个,六个8?不对吗?您再想想……”
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手指颤抖着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嘴里念叨:“啥密码啊?我不记得了……姑娘,你就直接告诉我,这个月钱到了没?到了多少?”
小王努力保持着微笑:“奶奶,这上面显示需要您先登录才能看到……要不,我帮您重置一下密码?”
“重置?啥叫重置?”老太太一脸茫然。
旁边另一个社区干部老李,刚帮一位老爷子完成了“人脸识别”认证,累得嗓子冒烟,趁着间隙对小王低声抱怨:“以前发钱多简单,拎着包,拿着名单,挨家挨户敲门,钱递到老人手里,还能唠几句嗑。现在倒好,智慧了,先进了,我们得先教会老人们用智能机,还得时刻盯着防止他们点错链接被诈骗电话骗走养老钱!郑省长这‘智慧’,我看是把我们基层干部那点有限的智慧都快逼到极限了!”
这话引来周围几个社区干部心有戚戚焉的附和。
一篇来自浩南都市报的报道,悄无声息地在网络上流传开来。
报道没有点名长乐,更没有提及郑国涛,只是以“智慧不便?”为题,描绘了某地推行智慧养老系统后,老年人面临的使用困境和基层干部负担加重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