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
温琪做梦都没想到,她小叔会把她叫来吃饭。
跟她哥陆既明一起坐在陆烬沉对面,她有种赴了鸿门宴的感觉。
前面十几分钟陆烬沉都在跟陆既明聊公司的事,温琪就是团空气。
如坐针毡了将近二十分钟,她终于忍不住逮着个空隙凑近了陆既明。
“小叔什么意思啊?叫我来干嘛?”
陆既明刚想回应,对面的人挑起了眸,一道凉飕飕的目光投过去。
“怎么?身为长辈我不能叫你?”
温琪头皮一麻,赶紧赔笑:
“哪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小说你这么日理万机怎么想起我来了?”
陆烬沉垂眸,优雅地切着牛排,淡声道:
“警局来电话问你现在还有没有惹事。”
“这点破事,警局还回访?”
温琪大惊,声音高了些,惹来了远处客人的注视。
陆既明拽了拽她,压低声音:
“你这毛糙的性子什么时候改改?进去喝茶难道光彩?”
“……”
还怪她?要不是他让这位去接,能这样?
哪里是他要这位去的,分明是这位自己要去的。
兄妹俩眼神打架,忽听对面干咳了一声,这才双双正襟危坐。
陆烬沉低着头。
“警察还问上次跟你一起那个怎么样了,怎么回访都找不到人。”
“星星?”温琪一愣:“她出差去了呀,去港城了,电话不通吗?不会吧,我们天天聊呢。”
果然,只屏蔽他。
走了五天,音讯全无,他还以为她被外星人劫持了。
陆烬沉捏着刀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抬眸看见温琪转身在摸包里的手机,又道:
“吃饭专心点。”
温琪手一僵,赶紧缩回来。
她打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小叔。
从她记事起,这位就是一副冰山脸,没给过谁笑脸,那种被拒千里之外的感觉深入骨髓,导致她都这么大了还是一看到他就发怵。
“小叔,警察……”
“你那朋友出差还玩失踪,看来也是个不踏实的。”
陆烬沉讥诮一笑:
“也是,踏实的跟你玩不到一起。”
“……”
温琪那个气啊。不为她自己,为闺蜜鸣不平。
“小叔,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是爱惹事我承认,星星可不是。她也没玩失踪啊,她跟他们大老板一起的。大老板才来几天啊,就已经这么赏识她了,还带她出差,哦对了,大老板还是个年轻帅哥。小叔你应该听说过的,许昭临,‘未界’的少东。”
切牛排的刀戛然而止。
陆烬沉没抬头,陆既明对妹妹的显摆来了兴趣。
“许昭临啊,我有过一面之缘。做事很有两下子。他亲自来接管‘迅狐’了?’
“嗯。他对星星可好了,星星说前两次都是许昭临袒护她,她才没被她们那个总监捏死。哎,原本我想把星星介绍给你呢,现在……”
温琪叹气,陆烬沉和陆既明同时怔住。
“你说什么?”陆烬沉冷着眉眼:“谁介绍给谁?”
温琪没当回事。
“星星啊,我打算介绍给我哥,当我嫂子。”
为了表明她的闺蜜天下第一好,她故意挑了挑下巴,一副骄傲的表情。
陆既明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出,瞪了温琪一眼:
“你瞎说什么呢?我都没见过她。”
“没事啊,等她回来,我约一下,就是不知道现在她还能不能看上你,许昭临也不错呀,星星那么好,八成是被大老板看上了。”
“砰。”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温琪一跳。
一转脸就对上了陆烬沉的冷脸。
“吃个饭怎么这么多话?”
温琪缩缩脖子,小声嘀咕:“不是你问的嘛。”
陆烬沉重新拿起刀,又切牛排,越切越重,刀划着瓷盘,声音刺耳。
也不知哪句话又触了他的逆鳞,怎么脸比刚才还难看?
温琪腹诽,蓦地又想起一事,又赔上了笑脸:
“小叔,前几天我去看爷爷,爷爷好像没睡醒说胡话,说你结婚了。”
陆既明见妹妹又口无遮拦,正准备训斥,却听对面‘嗯’了一声。
他大惊,看向低着脸切了一盘子牛排却一口没吃的陆烬沉。
“小叔,你真结婚了?”
“嗯。”这回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温琪一激动,站了起来:
“真的啊?哪家倒霉蛋被你……”
话未说完就被陆既明扯下捂住了嘴。
……
港城,许宅。
“阿嚏……”
沈星站在钢琴前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她拿一只手捂了嘴,另一只手还搭在钢琴键上,手一抖,压了琴键,发出了清亮的响声。
“你着凉了?”身后突然传来许昭临略显担心的声音。
沈星赶紧站起,尴尬地转身。
“对不起许总,我,我不是故意要碰你的琴的,我就是觉得这琴很古朴别致,想看看,不小心就……”
“无妨,你病了吗?”
没等沈星回话,他又道:
“这边气候跟京北不太一样,可能会有不适,我叫我的私人医生过来。”
他转身就要出去打电话,沈星赶紧喊住他。
“许总,不用了。我没事,可能鼻炎犯了。真没生病。”
闻言,许昭临这才又转回来。
“那就好。我给你找了一些行业杂志,你晚上睡不着可以打发时间。”
他把手里的杂志递过来,沈星接过一看,都是市面上不常见的内刊,忙道谢。
“谢谢许总。”
许昭临没说什么,径直走到了钢琴面前,抬手抚了抚老旧但是一尘不染的琴。
低头沉默几秒,他突然问。
“你会弹吗?”
“会一点。非常不精通。”沈星自嘲。
她本来是不会的,是跟谢淮安在一起后,在学校琴舍学了点皮毛。
因为,在她看来这属于高雅的乐器,她知道自己家境不好,想更配得上谢淮安。
嗨,蠢事不堪回首。
“会什么曲子?”许昭临问。
沈星仔细回想了一下。
“‘卡农’这是我在学校学的第一支曲子,记得最清楚。”
“我能有幸听听吗?”许昭临笑问。
沈星愣了一下,想想又觉得没什么好推辞的,她弹得本来就不好,许昭临也没想听什么大师演奏,丢不了人。
于是,她就把杂志放到床上,人回来坐在了长凳上。
将双手搭在琴键上,脑子里又回想了一遍曲子,她这才开始。
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跳跃,果然如她所说,不算灵动,不过琴本身的音质一流,寂静的夜里,依旧响起了一段醉人的曲调。
许昭临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看着那几根白皙的手指起起伏伏,看着沈星低眉凝神,专注弹奏。
月光透过落地窗,撒在她身上,在她身后拖了个长长的影子。
许多年前,老宅那间房里也有这样一道影子。
安静,沉浸,跟窗外的月色相辉映,是这世上最好的景色。
耳边的曲子突然顿住了,许昭临回神,见那只手犹犹豫豫悬在琴键上,不知道往哪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