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诗雨被他看得越发局促，下意识地低下头，指尖轻轻绞着裙摆，心底满是难以置信。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程哲就真的当着她的面，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德国专家、治疗费用，每一件都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此刻却真真切切地落在了实处。
沉默了片刻，王诗雨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坦诚，轻声开口：“程老板，我还没正式介绍自己，我叫王诗雨。”
她顿了顿，缓缓说起自己的家庭，语气平淡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心酸，“我和我老公结婚五年，有一个三岁的儿子，之前日子虽然普通，但也安稳。”
“可半年前孩子查出罕见病，一切就都变了，为了治病，我们卖了房子，借了外债，我老公没日没夜干活，最终还是累垮了，查出了肺癌晚期……”
她说得很简单，没有过多渲染悲伤，却字字透着绝望，说完后，她抬眼看向程哲，眼底满是疑惑，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问：“程老板，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知道我长得不算差，可我也清楚，就算我回报你，我能做的，也远远抵不上这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的治疗费和专家费，说到底，还是我占了大便宜，你没必要为了我，付出这么多。”
她的疑惑很真切，这段时间见多了趋炎附势、趁人之危的人，她实在无法相信，会有人平白无故为一个陌生人付出这么多，哪怕是有“回报”作为交换，这份付出也太过沉重，超出了她能偿还的范围。
她甚至忍不住猜测，程哲是不是想彻底占有她，若是他真的做到了，挽救了自己孩子得生命，她也并不介意。
程哲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随意又带着几分调侃，没有丝毫掩饰，也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没什么为什么，我心善，见不得你这般美人心碎。”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小石子，在王诗雨心底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的脸颊瞬间唰地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程哲的眼睛，心底涌起浓浓的羞涩，连指尖都变得发烫。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直白又暧昧的语气对她说过话，尤其是在这样狼狈、绝望的时刻，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与调侃，让她有些无措，却又莫名生出一丝暖意。
可这份羞涩仅仅持续了片刻，就被心底的沉重取代。
她想起了躺在病床上、生命垂危的丈夫，想起了还在医院等着救命的孩子，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眼底的羞涩也被落寞取代，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藏着无尽的心酸、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为自己即将做出的妥协。
程哲将她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看着她从羞涩到落寞的转变，眼底的笑意也淡了几分，没有再调侃她，只是轻声说道：“不用想太多，你只要记住，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王诗雨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沙哑：“谢谢你，程老板。”
除了谢谢，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此刻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心底的感激，还有那份不得不接受的妥协，在慢慢蔓延。
程哲起身，送王诗雨到事务所门口，看着她踩着略显踉跄的高跟鞋，身影落寞地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才缓缓关上房门，转身走回屋内。
他靠在办公桌旁，轻轻叹了一声，眼底褪去了方才的笃定与随性，多了几分复杂。
他并非铁石心肠，王诗雨的遭遇，确实让他生出了恻隐之心，说实话，他是真的想帮她，看着一个女人被生活逼到走投无路，看着两个鲜活的生命濒临消逝，他做不到冷眼旁观。
可他也清楚，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烂好人，从小到大的打拼让他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没有回报的事情，他从不轻易掺和，也不会傻傻地付出。
至于王诗雨的价值，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又很快归于平淡。罢了，些许付出，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既能救两条人命，又能满足自己的心思，何乐而不为。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目光扫过这间不大却整洁的事务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自从开办这间“哲哥帮你办”，每天接待的净是些普通人的杂乱小事——张家邻里吵架要调解，李家老人挂号挂不上要帮忙。
王家个体户资金周转要对接借贷，赵家打工者被欠薪要找律师……这些事看似琐碎，却也简单，基本不用他亲自跑腿，大多时候，一个电话就能解决对方的燃眉之急。
起初，他只是想找些事情充实自己，不想再虚度光阴，从未想过靠这间小事务所赚钱。
可日子久了，来找他办事的人越来越多，按照明码标价收取的中介费，日积月累，也渐渐有了盈利。
这些收入，比起他公司的盈利、银行账户里的余额，不过是九牛一毛，连他一顿饭钱都不够，可他却格外满意。
于他而言，这些微薄的收入，从来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通过这间事务所，他真正感受到了被需要的滋味，实现了自己的价值——不再是单纯的赚钱机器，不再是为了生计奔波的商人，而是能用自己的人脉和能力，实实在在帮助那些走投无路的人，能在别人的感激中，找到一份久违的充实与满足。
他抬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助理发来的消息，告知他专家会诊已经安排妥当，定在明天上午，德国专家的远程会诊也已确认时间，相关的病例资料正在加急传输。
程哲淡淡回复了一句“知道了”，便将手机放在一旁。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双眼，脑海里闪过王诗雨那张清秀又憔悴的脸庞，闪过她绝望又充满希望的眼神，也闪过家里女人们和睦相处、孩子们嬉笑打闹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