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修真小说 > 诸天微尘 > 第84章 大结局
黑暗,无尽的黑暗。

意识在深渊边缘徘徊,古砚觉得自己仿佛沉入了一片冰冷的墨海。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的死寂,以及那根与他手掌相握的黑棍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脉动。

一下,两下,三下……

那脉动如同心跳,缓慢而坚定,似乎在维系着他最后一线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一世——一股温热的、带着腥甜气息的液体,缓缓流入他的唇间。那液体如同岩浆般滚烫,入喉的瞬间便化作狂暴的洪流,在他干涸破碎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咳咳——”

古砚猛地呛咳出声,意识骤然回归。他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一片昏暗的矿洞顶壁,嶙峋的岩石在微弱的光芒下如同狰狞的鬼脸。

“醒了?比老夫预想的要快。”

一个沙哑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古砚心头一凛,本能地想要翻身而起,却发现自己浑身如同散了架般动弹不得。他艰难地转动脖颈,循声望去。

一个枯瘦的身影盘坐在不远处。那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满脸皱纹如同风干的橘皮,一袭破烂的灰袍上沾满了矿石灰尘。他的眼睛浑浊却透着一丝精光,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古砚——准确地说,是打量着古砚手中紧握的黑棍。

“你……是谁?”古砚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老夫?”老者咧嘴一笑,露出稀稀落落几颗黄牙,“在这矿洞里挖了三十年的矿,人都叫我老矿头。至于名字嘛……太久没人叫,自己也忘了。”

古砚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这是一个不大的矿洞岔室,比他昏迷的那条死胡同要宽敞些,角落里堆着一些简陋的采矿工具,还有一堆燃烧得只剩炭火的余烬。空气中有淡淡的草药味,混着矿洞特有的潮湿霉味。

“是你救了我?”古砚问。

“救你?”老矿头嗤笑一声,“算是吧。你那边的动静太大,老夫去看了一眼,发现你躺在一具干尸旁边,手里攥着这根……棍子。本来想摸点值钱的东西,结果发现你小子还有口气,顺手就拖回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古砚却敏锐地注意到,老矿头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黑棍,那浑浊的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忌惮?还是贪婪?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古砚不动声色,试图调动体内灵力,却发现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空空荡荡,唯有丹田深处还有一丝微弱的灵力在苟延残喘。更让他心惊的是,黑棍似乎也陷入了沉寂,不再传来那股狂暴的力量,只是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冰凉如初。

“别费劲了。”老矿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你体内经脉断了七成,丹田也有裂痕,换做一般人早就死透了。你能活下来,全靠这根棍子吊着你一口气。”

古砚心中一沉。经脉断裂七成,丹田裂痕……这样的伤势,在修仙界几乎等同于废人。他咬了咬牙,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道:“前辈既然救了我,想必有所图。不妨直言。”

老矿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沙哑刺耳,在狭窄的矿洞中回荡:“有趣!你这小子,倒是个明白人。”

他笑声一收,浑浊的眼睛直直盯着古砚:“老夫在这矿洞挖了三十年,你以为我是在挖矿?不,我是在找一样东西。一样藏在这矿洞最深处、被上古大能用阵法封印的东西。”

古砚心头一动,没有说话。

“老夫本是金丹修士,三十年前为了寻找那样东西,潜入这处矿洞。”老矿头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恨意,“谁知那封印阵法太过歹毒,我被反噬重伤,修为跌落至筑基,更被矿脉中的煞气侵蚀,困在这地下不得脱身。”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黑棍上:“这些年,我几乎找遍了矿洞每一寸角落,却始终无法破开那阵法的最后一道禁制。直到……看到你手中这根棍子。”

老矿头站起身来,佝偻的身躯在昏暗火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那棍子上的暗红纹路,和封印阵法上的符文如出一辙。如果老夫没有猜错,这根棍子,就是破阵的钥匙!”

古砚缓缓握紧了黑棍。他想起方才击杀赵甲时,黑棍吞噬灵气血肉的那股邪异力量,想起那空间裂缝中传来的蛮荒气息。这棍子的来历,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你想让我用棍子帮你破阵?”古砚问。

“不是帮老夫,是帮你自己。”老矿头弯下腰,凑近古砚,浑浊的眼珠中映出跳动的火光,“那封印之下,有上古大能留下的传承和丹药。不仅能治好你的伤,还能让你一飞冲天!你不想报仇吗?不想知道这根棍子的秘密吗?”

古砚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好。但我现在这个状态,连站都站不起来。”

老矿头笑了,从怀中摸出一个破旧的瓷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的丹药,药香扑鼻:“这是老夫仅存的一粒续脉丹,能帮你修复几条主要经脉。剩下的,就看你的造化了。”

古砚接过丹药,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吞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热的力量,缓缓流向断裂的经脉。剧痛袭来,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却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半个时辰后,古砚终于能够勉强坐起。续脉丹只修复了三成经脉,但已经足够他调动那一丝微弱的灵力。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黑棍,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棍子……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

三日后。

古砚在老矿头的搀扶下,深入矿洞最底层。越往下走,空气中煞气越浓,连呼吸都变得如同吞刀。四周的岩石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仿佛浸透了鲜血。

“到了。”老矿头停下脚步,指着前方。

古砚抬头望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达百丈,四周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幽暗的红光。而在空间正中央,矗立着一座数丈高的黑色石门,门上雕刻着一幅古老的图案——一根缠绕着暗红纹路的漆黑长棍,贯穿日月星辰,镇压万古苍穹。

“这……”古砚低头看着手中的黑棍,又看看石门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老夫没骗你吧?”老矿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你手中的棍子,就是开启这扇门的钥匙!”

古砚深吸一口气,拄着黑棍,一步步走向石门。随着他的靠近,黑棍上的暗红纹路开始缓缓亮起,如同沉睡的血管重新搏动。石门上那些符文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始闪烁、流转,发出嗡嗡的低鸣。

当他走到石门前三尺处,黑棍骤然一颤,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棍身涌出,牵引着他的手臂,将棍尖缓缓点向石门中央的凹槽。

“咔嗒。”

黑棍严丝合缝地嵌入凹槽。

刹那间,天地变色!

石门上的所有符文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一股蛮荒、古老、霸道至极的气息如同山洪般倾泻而出!古砚首当其冲,被那股气息冲击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口中鲜血狂喷。

“成了!成了!哈哈哈哈!”老矿头癫狂大笑,身形如鬼魅般冲向石门,“三十年了!老夫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然而,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石门没有打开,而是开始缓缓融化。不,不是融化,是化作一股粘稠的、如同活物的暗红血雾,向四面八方蔓延。血雾所过之处,岩石腐朽,空气灼烧,就连修士护体灵力都被侵蚀得嗤嗤作响。

“不对!这不对!”老矿头脸色大变,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盯着古砚,“小子,你做了什么?!”

古砚艰难地从地上爬起,看着手中的黑棍——棍身上的暗红纹路已经全部亮起,如同一条条毒蛇在蠕动。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信息正从棍身涌入他的脑海,那是……记忆?还是传承?

“这不是什么大能传承。”古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更多的却是难以置信,“这是一个……封印!上古时代,一位名为‘镇狱’的大能,以自己的本命法宝封印了一只域外天魔!这石门之后,是那只天魔的残魂!”

“什么?!”老矿头瞳孔骤缩。

“你的那根棍子,是镇狱大能的本命法宝——镇狱棍!”古砚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仿佛在复述涌入脑海的记忆,“三十年前你触动封印,释放了一丝天魔煞气,就是那丝煞气侵蚀了你的修为和神智!你以为自己在寻找传承,实际上是被天魔蛊惑,在帮它破封!”

老矿头脸色青白交替,浑浊的眼中闪过挣扎、恐惧、愤怒,最终化为一片疯狂:“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如何?天魔也好,传承也罢,老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三十年,早已生不如死!今日,无论如何,老夫都要打开这扇门!”

他猛地催动体内残存的灵力,一掌拍向石门!

“住手!”古砚想要阻止,却根本来不及。

那一掌拍在石门上,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石门轰然炸裂,粘稠的血雾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地下空间!

“哈哈哈哈!本座……终于……自由了!”

一个阴冷、缥缈、仿佛从九幽深渊传来的声音,在血雾中回荡。那声音带着无尽的贪婪、恶毒和……饥饿!

古砚只觉得脑中一阵剧痛,仿佛有千万根针在刺穿他的神魂。他咬破舌尖,用剧痛维持着清醒,死死握着手中的镇狱棍。

棍身滚烫,如同烙铁。暗红纹路疯狂涌动,散发出对抗血雾的乌光。

“镇狱棍……”那声音发出一声叹息,“本座的老朋友啊……三十万年了,你还是这么……不识抬举!”

血雾猛地收缩,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那是一个高大的男子,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如同两盏血灯,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老矿头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七窍流血,眼中的神智正在迅速消散。他被天魔煞气侵蚀了三十年,此刻天魔真身降临,他根本无法抵抗,神魂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前辈……”老矿头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竟有一丝清明,“杀……杀了我……别让……我变成……它的傀儡……”

古砚看着老矿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这个被困地下三十年的金丹修士,为了虚无缥缈的传承耗尽一生,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

他举起镇狱棍,棍尖指向天魔。

“你以为,凭你现在的状态,能拦得住本座?”天魔笑了,笑声如同碎玻璃摩擦,“你的经脉断了七成,丹田有裂痕,灵力枯竭,就连这根棍子,你也只能发挥出它万分之一的力量。你拿什么跟本座斗?”

古砚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镇狱棍。他能感觉到,棍身传来一股悲怆的、决绝的意志——那是镇狱大能残留在法宝中的最后一缕神念。

“我知道。”古砚平静地说,“我打不过你。”

天魔猩红的眼睛微微眯起。

“但是,”古砚嘴角勾起一丝惨烈的笑意,“这里不是外界,是矿洞深处,是镇狱大能布下封印的地方。三十万年的岁月消磨,封印确实已经残破不堪,但……它还在。”

他猛地将镇狱棍插入地面!

“嗡——”

一声低沉的、如同大地心跳的轰鸣,从脚下传来。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同时亮起,如同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这些符文历经数十万年,早已黯淡无光,但在镇狱棍的牵引下,它们再次燃烧起来!

“不!”天魔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这不可能!封印阵法的核心早已毁去,不可能再启动!”

“核心确实毁了,”古砚七窍流血,却笑得越发灿烂,“但你不是说了吗?这根棍子,就是钥匙。它不仅仅是开启封印的钥匙,更是……维持封印最后一道禁制的阵眼!”

他双手死死按住镇狱棍,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所有生命力、所有神魂之力,全部灌注进去!

“以我之血,祭我之魂!镇狱禁制,给我——封!”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无数碎石从穹顶坠落。那些石壁上的符文如同活物般脱离石壁,化作一道道锁链,向天魔缠去!

“蝼蚁!你找死!”天魔暴怒,血雾翻涌,化作一只巨大的血色利爪,向古砚当头抓下!

“噗!”

利爪穿透了古砚的胸膛。

古砚低头看着胸前贯穿的血洞,身体摇晃了一下,却没有倒下。他抬起头,看着天魔那双猩红的眼睛,嘴角的血不断涌出,声音却平静得出奇:

“三十万年前,镇狱大能没能彻底杀死你。三十万年后,你这个被封印消磨得只剩残魂的东西,也配在我面前嚣张?”

他猛地一拧镇狱棍!

棍身轰然炸开!不是碎裂,而是化作无数道漆黑的锁链,如同一条条毒蛇,铺天盖地地向天魔缠绕过去!那些锁链上布满暗红纹路,散发着镇压一切的恐怖气息。

“不——!!!”

天魔发出绝望的嘶吼,疯狂挣扎。但锁链越缠越紧,将血雾凝聚的人形勒得扭曲变形。最终,所有锁链猛地收缩,将天魔连同周围弥漫的血雾,一起拖向地面裂开的一道深渊!

“小子!本座记住你了!”天魔最后的声音从深渊中传出,带着无尽的怨毒,“本座不会死!总有一天,本座会回来!到时候,你的神魂,你的血脉,你的所有一切,都将成为本座的养料!”

“那就来吧。”古砚站在深渊边缘,俯瞰着那团被锁链拖入黑暗的血雾,轻声说,“我会等着你。”

深渊轰然合拢。

震动停止。

一切归于平静。

古砚站在原地,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双手——镇狱棍已经彻底消散,化作封印的一部分,与天魔一同沉入深渊。

陪伴了他十几年的那根黑棍……没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怅然。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古砚回头,看到老矿头瘫倒在地,浑身血污,气息微弱,但眼中的浑浊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小子……”老矿头艰难地开口,“你……你封印了它?”

“暂时封印。”古砚走过去,在老矿头身边坐下,“三十万年的封印都能被岁月磨灭,我这拼凑出来的残次品,能撑多久?三年?五年?最多不过十年。”

老矿头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十年……够了。够老夫出去看一看了。”

“你的修为?”古砚问。

“废了。”老矿头说得云淡风轻,“但命保住了。三十年暗无天日,能活着出去,已经是赚了。”

两人相视一笑,都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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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矿洞外。

阳光刺眼,古砚眯着眼睛,看着久违的天空。身后,那座隐藏在地下的矿洞已经被他引动矿脉崩塌彻底掩埋,连同那些秘密、那些恩怨、那些亡魂,一起埋在了黑暗之中。

老矿头站在他身旁,佝偻的身躯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苍老。他的修为尽失,如今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但那双眼睛却比在矿洞中时明亮了许多。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老矿头问。

古砚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碗口大的血洞已经结痂,但内部的伤势远没有愈合。他的经脉依旧断裂七成,丹田裂痕依旧存在,灵力枯竭,修为跌落到练气初期的水平,甚至更低。

“找一个地方,养伤。”古砚说,“然后……继续修炼。”

“修炼?”老矿头挑眉,“你现在的状态,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想着修炼?”

古砚笑了笑,没有解释。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灵力在指尖跳动。那灵力很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震荡频率——那是震劲,是他修炼《混元一气诀》多年凝练出的本命真意。

镇狱棍虽然消散了,但那根棍子与他的血脉连接,却在他体内留下了某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如同种子,埋在丹田深处,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前辈,”古砚看向老矿头,“你有什么打算?”

“我?”老矿头抬头看向远方,目光悠远,“我有个孙女,三十年前我离开的时候,她才三岁。不知道……还活着没有。我想回去看看。”

古砚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一个储物袋,递了过去:“这里面有些灵石和丹药,不多,应该够前辈路上的盘缠。”

老矿头愣了一下,没有拒绝,接过储物袋,深深看了古砚一眼:“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古砚。”

“古砚……”老矿头念叨了一遍,点了点头,“老夫记下了。如果……如果十年后你还活着,而老夫也还活着,你来找我,老夫请你喝酒。”

“好。”

老矿头转身,佝偻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荒野尽头。

古砚站在原地,目送老人离去。风吹过旷野,带着初秋的凉意,卷起地上的枯叶。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湛蓝的天,洁白的云,阳光温暖。

活着……真好。

他收回目光,辨认了一下方向。赵家、追杀、乌老的牺牲、黑棍的秘密、封印的天魔……这些事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束缚。他知道,这一切远没有结束。赵家不会善罢甘休,天魔迟早会再次破封,而他自己身上,还有太多未解之谜。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此刻,他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养好伤,然后……变得更强。

古砚迈开脚步,向着东方走去。

身后,矿洞废墟之上,不知何时凝聚了一团乌云,隐隐有雷鸣之声。那雷鸣不像是自然天象,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不甘的咆哮。

古砚没有回头。

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

带着更强的力量,面对那个被封印在黑暗中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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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东海之滨,一座无名小岛上。

古砚盘坐在礁石之上,任由海浪拍打着脚下的岩石,海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他闭着双眼,呼吸绵长,周身隐隐有一层淡淡的光晕流转。

胸口那道碗口大的伤疤,如今只剩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印记,如同某种图腾。经脉已经修复了九成,丹田裂痕也基本愈合。修为——重新回到了筑基后期。

但和三年不同。

此刻他体内的灵力,带着一种奇异的震荡频率,如同潮汐,一波接着一波,生生不息。那是震劲修炼到极致的体现,是他三年闭关苦修的成果。镇狱棍留下的那颗“种子”已经发芽,与他的震劲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力量。

他睁开眼睛,看着海天相接的远方。

三年了,是时候离开了。

古砚站起身来,脚尖轻点礁石,身形如同海鸟般掠起,向着大陆的方向飞去。

尾声 · 人间烟火

多年以后。

青云山脉深处,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落。

村中不过百来户人家,依山傍水,鸡犬相闻。村民大多是没有灵根的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平静而安详。

村东头有一间竹舍,篱笆围成的小院里种着几畦青菜,一架丝瓜,墙角一株老槐树,树荫下摆着一把竹椅。竹椅上坐着一个青年,面容清瘦,眉眼温和,正拿着一截竹片削着什么。

他的身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蹲在地上,聚精会神地用树枝逗弄着一只甲虫。

“爹,你看,它翻不过来了!”小男孩抬起头,露出与青年七分相似的眉眼,笑嘻嘻地邀功。

青年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继续削竹片。不多时,一支简单的竹笛成形。他放在唇边试了试音,清脆悦耳。

“拿去玩吧。”

小男孩接过竹笛,欢天喜地地吹了起来,声音不成曲调,却充满了童真的快乐。

院门被推开,一个布衣荆钗的女子端着木盆走进来,盆中是刚从溪边洗好的衣物。她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清秀温婉,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却更多的是一种被岁月浸润的柔和。

“又给他做笛子?上回那个才三天就弄坏了。”女子嗔怪地看了青年一眼,将木盆放下,开始晾晒衣物。

“坏了再做就是了。”青年笑了笑,站起身来,接过她手中的湿衣,帮她一件件搭上竹竿。

两人配合默契,动作自然,像是做了千百遍。

小男孩吹了一会儿笛子,又跑过来抱住女子的腿:“娘,我饿了!”

“饿了啊?”女子弯下腰,捏了捏他的小脸蛋,“等着,娘去给你做饭。”

她转身走进厨房,不多时,炊烟袅袅升起,饭菜的香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青年站在院中,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矿洞中的生死搏杀,赵家修士的追杀,乌老燃魂自爆的赤红光芒,镇狱棍破碎虚空的那一瞬,还有那被封印在深渊中、依旧不甘咆哮的天魔。

那些记忆,如今已经变得很遥远了,像是上辈子的故事。

“想什么呢?”女子端着菜走出来,看他出神,轻声问道。

“没什么。”青年摇摇头,“在想……能遇到你,真好。”

女子脸微微一红,瞪了他一眼:“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胡话。”

小男孩仰起头,看看爹,又看看娘,咧嘴笑了:“爹说娘好!我也觉得娘好!”

女子哭笑不得,伸手在儿子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小马屁精。去,洗手吃饭。”

一家三口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粗茶淡饭,却吃得有滋有味。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小男孩吃饱了,趴在青年腿上昏昏欲睡。青年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女子收拾完碗筷,在他身旁坐下,将头靠在他肩上。

“古砚,”她轻声唤他的名字,这是她极少做的事,大多数时候她只叫他“孩子他爹”,“你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什么?

她没有说,但他懂。

后悔离开修仙界,后悔放弃复仇,后悔躲在这深山小村,过着凡人般的日子。

古砚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看怀中熟睡的儿子,又看了看身旁靠着自己的妻子,轻轻摇了摇头。

“从未。”

他想起当年从矿洞中走出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变强,报仇。但走着走着,他渐渐发现,那些执念如同枷锁,越挣扎缠得越紧。赵家势大,天魔未灭,仇怨无尽,杀了一个赵甲,还有赵乙、赵丙、赵家老祖……杀了这个天魔,谁知会不会有下一个?

修仙之路漫漫,多少人在追逐力量的过程中迷失了自己,最终成为力量的奴隶,而不是主人。

他不想那样。

于是在某个寻常的黄昏,他路过这座小村,遇到了在溪边洗衣服的她。她没有修为,只是个普通的凡间女子,却有着一双干净的眼睛,笑起来像山间的清泉。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或许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留下来,娶她,生子,过完平凡的一生。

至于那些未了的恩怨——赵家在他隐居前已经被他暗中设计削弱了元气,自顾不暇,无力追查;封印在深渊中的天魔,他在离开前加固了禁制,又以秘法将消息传给了几位正道大能,自有人会接手看管。他能做的,已经做了。不能做的,也不必强求。

“古砚。”女子又唤了一声。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留下来。”她抬起头,眼中映着晚霞的光,“谢谢你……选择了我。”

古砚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该谢的人是我。”

夜幕降临,星子点点。

小男孩早已被抱上床,睡得香甜。

古砚独自坐在院中,仰头看着满天繁星。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灵力在指尖跳动。这么多年过去,他的修为依旧停留在筑基后期,没有寸进。不是不能突破,而是不想。

力量够了,够保护家人,就够了。

他握紧拳头,那丝灵力消散无形。

墙角那株老槐树下,埋着一截三尺长的铁棍,那是他后来仿照镇狱棍的模样打造的,没有灵力,没有神通,只是寻常的铁器。偶尔,他会拿出来把玩一番,回忆那些过往。

但他从不让它出现在妻儿面前。

有些事,过去了,就不必再提。

“古砚。”身后传来妻子的声音,她披着外衣走出来,“天凉了,进屋吧。”

他站起身,回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她的眉眼温柔如初。

“好。”

他握住她的手,一同走进屋中。

房门轻轻关上,灯光透出窗纸,温暖而安宁。

远处,有夜鸟掠过天际,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山还是那座山,村还是那个村。

而那个从杂役崛起、历经生死、手握黑棍镇压天魔的少年,终于在这里,找到了他真正的归宿。

不是仙途,不是长生。

是人间烟火,是枕边人,是膝下儿。

是——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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