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都开始结痂了,棉签的软头轻轻戳一下,应该没有问题。
江舒宁是这么想的,可傅道昭却不是这么想的。
虽然应该是没有问题,可疼还是疼的啊。
棉签在傅道昭的胳膊伤口上,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傅道昭表情都僵了,硬是没吭一声。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屈服于这么一点点的疼痛呢?
忍忍,一会儿就换好了。
傅道昭看着还没有换药的身躯和左侧胳膊欺骗自己,他的双腿还没换呢。
他自以为只要不出声,江舒宁就不会发现他的疼痛。
可江舒宁抵着头换药,一直没有抬头,直到换完了,一个动作让傅道昭愣住了。
江舒宁将药膏抹匀,对着药膏轻轻吹了口气。
这是她给舟舟上药的时候养成的习惯,甚至还会说,“吹一吹,痛痛飞走啦”,幸好想起来,这是给傅道昭抹药呢,这才没有说出这让她丢脸的话。
不过就算只是吹了口气,也同样让江舒宁觉得有细微的尴尬。
“这,你别误会,我平常给舟舟上药的时候,都会吹一下的。”
傅道昭扭过头没说话,不过心里倒是有些暗爽,莫名的暗爽。
傅道昭受伤面积挺大的,江舒宁接下来都是细致轻柔地抹药,足足抹了一个多小时才帮他换完药。
怕傅道昭新换了药,会有什么不舒服或者不良反应,江舒宁晚上没有直接去睡,而是守在了傅道昭床边,万一他因为换药不当导致发烧或者其他症状,她可以及时去叫医生。
好在傅道昭并没有什么不良反应,甚至倒头就睡了。
就是这次的睡眠质量并不怎么好。
傅道昭做梦了,久违的梦境里,出现了江舒宁。
好像是以前他跟江舒宁相处的片段,让他既熟悉又陌生。
梦境里,江舒宁一直在躲着他,跟现在上赶着照顾他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而他则是一直缠着江舒宁,不愿意放手,也不愿意让江舒宁逃脱。
这感觉太奇怪了,他觉得自己要失去江舒宁了。
不适的感觉充满了他的心脏,让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捂着胸口,猛地张口深深地吸气,傅道昭突然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环境让他明白,那是个梦,虚无缥缈的梦。
而他在梦中以为要失去的江舒宁,就趴在他的床边。
江舒宁不放心他,所以没躺在行军床上,甚至那折叠行军床都没有打开。
只是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这会儿上半身趴在了床沿边上,脑袋枕着胳膊睡觉。
这样的姿势实在算不上舒服,胳膊压在脑袋下,等明天一早江舒宁醒了肯定回不过血的。
她现在就已经难受得皱起眉头了。
傅道昭想去将江舒宁像上次一样抱到床上,可新包扎的绷带有点紧,让他的动作无法自如,伸手有些使不上劲儿。
看了看江舒宁的姿势,他只能从背后抽出枕头,塞到了江舒宁的脑袋下,将她的胳膊解放了出来。
看江舒宁舒服了些,这才躺好继续睡觉。
江舒宁趴在床沿上睡了一觉,虽然胳膊没有什么问题,可她的腰又酸又僵硬,说明这姿势实在不适合睡觉。
她伸了个懒腰,舒张了一下胳膊,看傅道昭还没有睡醒,便想着先出去上个厕所顺便打个早饭回来。
傅道昭的病房,在住院部小楼的三楼,不管是食堂还是厕所都在外面,她得下楼才能出去。
只是下楼的时候,不知道什么人冲出来,从她的背后跑过,一不小心将她撞下楼梯。
江舒宁没看见,那是黄淑荣,她蓄谋已久,从昨天被江舒宁赶走,就想要找个机会惩治一下江舒宁。
等了一夜,才等到江舒宁落单、四处无人的情况。
看着江舒宁面前长长的楼梯,她便起了邪恶的心思,如果江舒宁从楼梯上滚下去,是不是就能让她从傅道昭身边离开?
于是,她左右看了看,确定这个时间点,值班护士在护士站,看不到楼梯这边的情况,病人和家属都没出来,便向着江舒宁的背后冲了过去,将她撞下了楼梯。
江舒宁一头往前栽下去,情急之下,只能用双手抵挡在脑袋前,顺着楼梯往下滚了一大截。
在她的尖叫下,几个病人家属和来上班的护士医生加速跑了上来。
他们堵住楼梯,几个人互相撑着,才让江舒宁免于一直滚到一楼去。
护士长看他们科室又要出事了,吓得魂都快掉了,连忙去扶江舒宁。
“江同志,你没事吧?”
江舒宁脖子上面没有看到伤,身上就不知道了。
不过看到江舒宁扶着她的手站了起来,护士长松了口气。
江舒宁晕头转向的,站起来后要不是有护士长扶着,她都站不稳。
帮了她的人都围在她身边,问她有没有哪里疼,是不是有暗伤。
江舒宁简单检查了一下身子,腿能直能弯能站立,没有问题。
脑袋虽然晕乎乎的,但是缓了缓后恢复正常了,也没有问题。
手腕胳膊肘也都好着呢,这多亏了大家及时帮忙。
就是这胳膊上,好像有点疼。
仔细一看,袖子磨破了,透过破洞去看,胳膊上青了一大片。
“我好像就这里,擦伤了。”
护士长凑过来一看,伸手捏了捏:“哟,还真是,都肿了。好在骨头没有伤到。”
这点伤,没有伤到筋骨,用不着去找医生,有点药水抹抹就好。
护士长将江舒宁带到护士站,拿了药水和棉签给她。
药水只能她自己抹了,早上是护士们最忙的时候,实在腾不开手。
护士长为帮不到江舒宁还有些歉意:“我们要交接班,还得准备药,还要查房,实在是腾不出手。”
“没事没事,有药水已经很好了。”
江舒宁这次无妄之灾没有造成严重的伤,只是有些擦伤,已经很好了,占用人家的工作时间帮自己抹药,她会内疚的。
接过护士长给的药水和棉签,江舒宁回到了傅道昭的病房。
病床上的傅道昭还在睡觉,江舒宁松了口气,正好这事儿不想让傅道昭发现,省的到时候他又说些什么。
将药水放到桌上,江舒宁将袖子上的破洞扯大了一点,这样才好上药水。
可她看不到胳膊后面,看不到的地方,可不好上药水。
试了好几次,棉签不好施力,戳在青肿的地方还有点疼。
原来被戳的疼痛,是这样的。
江舒宁的思维有些发散,一时不察,手上的棉签被人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