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缓缓笑了，眼底满是慈爱。
他轻轻拍了拍沈凝华的手，声音虽微弱却清晰：
“傻孩子，哭什么。为父没事，这病，本就是演给萧景明看的。”
沈凝华一怔，眼底满是错愕，下意识追问：
“父亲，您说什么？演的？”
“是啊。”
沈父点头，目光望向窗外的月色，似是回忆起过往。
“当初紫鸢找上门，为父假意顺从。”
“一是为了打消紫鸢的警惕，二也是为了让萧景明打消警惕”
“这事，我和你母亲早有察觉，也暗中商议过。”
“萧景明多疑，若沈家始终安稳，他必会对你们步步紧逼。”
“即便虎符在握，也不会放松警惕。”
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我便故意让紫鸢得逞，让她以为拿捏了沈家的把柄。”
“也让萧景明以为沈家内部生乱、元气大伤。”
“你母亲在世时，最懂这些权谋算计。”
“她还说，唯有让萧景明觉得沈家已是囊中之物，他才会放松对你的提防。”
“你们也才有机会暗中布局，扳倒他。”
“母亲……”
沈凝华鼻尖一酸，泪水终于滑落。
她一直以为母亲的死与父亲的疏忽有关。
却没想到这背后藏着如此深的筹谋。
原来父母早已为她铺好了路，哪怕付出身败名裂、装病隐忍的代价，也要护她周全。
沈父抬手，轻轻拭去女儿的泪水：
“凝儿，为父知道你这些日子在宫里受了委屈，也知道你和逍遥王在暗中谋划。”
“萧景明残暴多疑，绝非明君，这江山，本就不该由他掌控。”
“你腹中的孩儿，是沈家的希望，也是天下的希望。”
“可是，父亲，你身体中的毒...”
沈凝华哽咽着说不出话。
“父亲无妨，只是不爱动弹，身体虚弱罢了。”
沈父轻咳几声，再次开口道：“这样更会让萧景明得意忘形。”
“你在宫里也要注意，万不可让萧景明查出端倪。”
“父亲放心。”
沈凝华擦干泪水，眼底的脆弱褪去：“我和阿策一定会扳倒萧景明。”
“肃清朝堂，不会让您和母亲的心血白费。”
沈父欣慰地点头，握着女儿的手渐渐松开。
神色也添了几分疲惫：
“好，好。为父累了，想歇会儿。”
“你们也早些回宫，切勿耽搁太久，免得被萧景明察觉。”
沈凝华俯身，轻轻抱了抱父亲，低声道：
“女儿知道了。父亲好生休养，女儿再来看您。”
说完，她起身轻步走出卧房。
见萧策安正立在廊下等候。
月光漫过他的肩头，将周身的冷意都揉得柔和。
她快步上前，投入他的怀抱，声音带着未散的轻颤：
“阿策，我害了父亲。”
“若不是为了帮我周旋，也不会中毒。”
“他不必中毒隐忍，更不必受这份虚耗之苦。”
“都是我的错，阿策，我....”
萧策安收紧手臂，掌心轻轻抚过她的后背，温柔地安抚：
“我知道。这从不是你的错，是伯父心疼你。”
“他这般筹谋，皆是为了护你、护沈家，你莫要再自责。”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量，一点点熨平沈凝华心头的愧疚。
二人相携着沿廊而行，刚转过拐角。
便见沈飞鸿立在拱门阴影处，一身素色长衫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他已在此等候多时，听到脚步声，抬眸看来。
目光落在姐姐脸上时，藏着几分难掩的关切。
“飞鸿。”
沈凝华松开萧策安的手，快步走上前，下意识拉过弟弟的手腕打量。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沈飞鸿轻轻摇头，抽回手腕，垂眸沉默片刻，再抬眼时。
眼底已多了几分坚定，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姐姐，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我要去北疆。”
“什么？”沈凝华脸色骤变，眼底瞬间涌上错愕与心疼，伸手攥住他的衣袖。
“北疆苦寒，常年战事不断，你年纪尚轻，怎能去那般凶险之地？”
“留在京城，陪着父亲，帮衬兄长不好吗？”
“兄长今年已二十五，早到了成家生子的年纪。”
“这些年为了北疆军务、为了沈家，耽搁得够久了。”
沈飞鸿缓缓开口，语气里是对兄长的体谅，也藏着身为沈家子弟的责任感。
“北疆是咱们沈家世代守护的疆土，从前有父亲撑着，后来有兄长镇守。”
“如今兄长该归乡安稳度日，这份责任，自然该轮到我了。”
“况且萧景明虽握虎符，却不懂军务。”
“北疆将领多是沈家旧部，我去了既能稳住军心。”
“也能暗中联络人手，为姐姐日后行事铺路。”
沈凝华听得鼻尖一酸，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可姐姐舍不得你……北疆太远，刀剑无眼，我怎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去？”
萧策安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沈飞鸿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
随即转头温声劝慰沈凝华：“凝儿，飞鸿有这份担当，难能可贵。”
“他说得对，北疆确实需要沈家子弟坐镇，他去再合适不过。”
“你放心，我会安排两名最得力的暗卫跟着他。”
“这二人身经百战，既能护他周全，也能帮他联络旧部、传递消息，绝不让他孤身犯险。”
沈凝华望着弟弟眼底不容动摇的决意。
又看向萧策安沉稳可靠的模样，知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弟弟理了理衣襟，眼底的心疼渐渐化作期许：
“罢了，姐姐不拦你。”
“只是你到了北疆，一定要万事小心，切勿逞强，有任何事立刻传信回来。”
“若是受了半分委屈，便即刻回京，姐姐替你撑腰。”
“姐姐是皇后娘娘，还是未来的太后娘娘。”
“谁敢给我委屈受。”
沈惊鸿眼中泛起暖意，接着又安慰沈凝华：
“姐姐放心。”
“我知道分寸，定会护好自己，也守好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