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宇挑了下眉毛，没多问。
村支书换人这事跟他关系不大，只要新来的人别给李家村发展使绊子就行。
至于李天一话里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什么“挺漂亮”，语气里那股劲儿，李宇太熟了。
这小子怕是还没见面就开始惦记上了。
十一点出头，李宇换了身深灰色休闲外套，牛仔裤配运动鞋，没带库里南。
开的是车库里那辆黑色路虎揽胜，低调点，去村里太扎眼的车容易招事。
沿着江宁大道一路往南，过了收费站上省道，车少了，路宽了。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农田和鱼塘。
远处有人在烧秸秆，烟灰色的柱子歪歪扭扭戳进天空里。
中午十二点过几分，路虎拐进李家村村口那条新修的水泥路。
路面还没完全干透，靠边的位置拉着警示带。
李天一的宝马七系停在自家院门口，机盖上落了一层薄灰。
这小子显然舍不得开，平时还是骑那台旧摩托。
院门敞着，一股混着泥巴和木炭的味道飘出来。
李宇把车停在路边，拎着一个黑塑料袋走进去。
李天一蹲在院子里的空地上，面前挖了个坑。
坑里铺着炭，炭上面搁着一团裹得严严实实的锡纸和湿报纸。
旁边地上摆着三根洗干净的番薯，一把劈好的干柴。
“来了？”李天一抬头，额头上一道黑灰，像画了条眉毛。
“鸡腌了一上午，料酒、酱油、姜片、八角全塞肚子里了，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李宇把塑料袋扔在石凳上，走过去蹲到坑旁边看了一眼。
“番薯一块儿埋？”
“那必须的，乞丐鸡不配番薯，那叫没有灵魂。”
李天一说着把三根番薯塞进炭灰里，又加了一层柴，火苗舔上来，木炭噼里啪啦地响。
两个大男人蹲在火堆旁边，像回到了小时候在村头烤红薯的日子。
烟熏得李宇眼睛疼，他往后退了半步，从裤兜里掏出那个小玻璃瓶。
瓶子不大，一百毫升，里面十五六颗黑色药丸滚来滚去。
“接着。”
李天一伸手接过去，凑到眼前看了看。
“这啥？黑乎乎的。”
“补肾的。”
李天一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
“你正经说。”
“我就是正经说。”李宇拿火钳拨了拨炭，火星子窜起来。
“我们药厂自己做的，鲁之龙亲手在无菌车间做的配方，不是外面那种三无玩意儿。”
“我爸吃了一个礼拜，腰不酸了，睡眠好了，整个人精神头跟年轻了十岁似的。”
李天一把瓶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拧开盖子闻了闻。
“这味道……跟中药铺差不多。”
“一天三颗，早中晚各一颗，饭后半小时吃。”
李宇拿火钳指了指他。
“但是丑话说前头，头几天副作用不小。”
“吃完先是渴，那种嗓子冒烟的渴，能把你家水缸喝干。”
“然后排毒，上厕所拉出来的东西是黑色的，别吓着。”
“再然后全身冒汗，黑色的汗，被单都能染色那种。”
“最狠的一条.......”
李宇压低了声音，凑到李天一耳朵边上。
把那个“花生米事件”简单描述了一遍。
李天一的脸唰地红到了脖子根。
“你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我爸亲身经历，半分钟就恢复了，而且恢复完之后比之前还猛。”
“鲁之龙吃完第二天他老婆给他炖了排骨汤煎了六个鸡蛋，你品品这是什么效果。”
李天一咽了口唾沫，把瓶盖拧上了，又拧开，又拧上。
“那我……我又没女朋友，吃这个干嘛？”
“谁让你现在就往那方面想了？”李宇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这药调理肾气、改善睡眠、恢复精力，你最近累成狗了，先把底子养回来。”
“正常人吃个一周左右，各项指标恢复正常就停。”
“以后真有了女朋友，你再谢我不迟。”
李天一握着瓶子，目光落在火堆上，映着跳动的火光。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瓶子揣进外套内兜，拍了拍。
“行，今晚试试。”
李宇嘴角往上弯了弯，没让他看到。
心里那个画面已经出来了。
今晚半夜，李天一一个人在老房子里，渴得把水缸喝空，蹲在厕所看见黑色的……
然后满头黑汗湿透被单，最后低头一看........
李宇差点没笑出声。
他强忍着，拿火钳翻了翻炭火底下的锡纸包，鸡的香味窜出来了。
“差不多了，起锅吧。”
李天一找了副棉手套，把烤得焦黑的锡纸团从火堆里扒出来。
剥开外层报纸和锡纸，热气带着浓烈的酱香和柴火气扑面而来。
鸡皮金黄油亮，肉嫩得筷子一戳就散架。
两个人也不上桌了，就蹲在院子里，一人撕一只鸡腿，就着烤番薯吃。
番薯烤得皮焦瓤软，掰开来流蜜糖色的汁水。
李宇啃着鸡腿骨头，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
十一月的太阳挂在正南方，不烈不冷，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吃完鸡，李天一拿树枝在地上划拉了几下，大致画了个地形图。
“这块地一万平方，北面临水库，南面靠村道，东面就是李正全老宅基地。”
“他家那几千平方的自留地荒了十来年没人管，长满了草。”
“这次突然杀回来，八成就是冲着把两块地连一块儿。”
李宇拿火钳戳了戳地上的图，指了指东面那条线。
“他老宅基地产权归他，这没问题。”
“但一万平方的地是村集体的，跟他自留地搭不搭界，那是两码事。”
“别管他打什么算盘，今天暗标就一条，价高者得。”
李天一搓了搓手上的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走吧宇哥，差不多了，一点半过去，提前摸摸情况。”
两人开车往村委会方向走，路不远，拐两个弯就到。
村委会是个三层小楼，外墙刷了层白漆，看着还挺新。
门口的水泥坪上停着三辆车。
一辆银灰色皇冠，车漆暗沉，前杠下面锈了一大片。
但车身还算干净，看得出车主精心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