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欣面无表情地回答，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你怎么半夜给我打电话？”苏峰的声音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是在外面过得不好吗？是不是受委屈了？”
“想通了，终于要回家了吗？”他的语气里满是期盼，“爷爷明天就派人去接你，不管你在什么地方，爷爷都能找到你！”
“爷爷，我也想回家，可惜，有人容不下我。”
小欣深吸了一口气。
她已经决定了，就在今夜，就在这个电话里，揭开苏天放的所有恶行，讨回属于自己的公道。
反正，她也没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你说什么？”苏峰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意外与难以置信，“你永远是苏家的大小姐，是爷爷的宝贝孙女，谁敢容不下你？”
“那就得去问问您的好孙儿苏天放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苏峰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疑惑。
“字面意思。”
小欣顿了顿，调整了一下语气，缓缓说道：“您大概不知道，我一年前为什么会突然失踪吧？”
“那是因为我来苏杭散心的时候，被苏天放找人强行推进了海里，他就是想置我于死地。”
“后来我侥幸被人救了下来，可他却并没有就此罢休，一直派人四处找我，想要除掉我。”
“我不敢回去啊，爷爷，苏天放他要我的命！我只能拼命躲，躲了一年，连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的消息！”
“爷爷，您的孙子这样对我，赶尽杀绝，您说我还敢回家，还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待着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过了足足几分钟，苏峰的声音才再次传来，这一次，他的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慌乱。
“小欣，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一定是这样。”
“天放虽然性子要强，凡事都想争第一，但他绝对不会对亲人下手的，尤其是你啊。”
“小的时候你们感情那么好，他总护着你，到现在，他也常常在我面前替你说话，说想念你……”
“够了！”
小欣实在忍不住了，猛地打断了苏峰的话，积压了一年的委屈与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的眼中噙着滚烫的泪花，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感情好？”
“您知不知道，小的时候，他有一次故意带我出去玩，然后趁我不注意，把我丢在了陌生的地方？”
“如果不是家里人及时找到我，我恐怕早被人拐走，再也回不了苏家了！”
“还有，上次我偷偷回家，特意跟您说我不要苏家的股权，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也是他一直在威胁我！”
“如果您不相信，我这里有证据，有所有他威胁我的通话记录，还有他手下上门找我麻烦的监控录像！”
“他手底下那个叫赵奎的人，您应该认识吧？”
“就是他，带着人多次找我和我的朋友麻烦，甚至动手伤人，这些都是真的！”
小欣说完这些话，胸口剧烈起伏着，有些微微的喘气，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终于宣泄出了一部分。
证据，她确实是有的。
家门口的监控录像，林天佑行车记录仪拍下的画面，都清晰地记录了苏天放手下的恶行。
她之前之所以没有拿出来，只是因为时机还没到，她不想打草惊蛇。
而如今，苏天放步步紧逼，她退无可退，这便是最好的契机。
“天放……他真的这么做了？”
良久，苏峰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疑惑与抗拒，只剩下浓浓的哽咽，还有难以掩饰的失望与痛心。
“爷爷，我没有必要骗您。”
小欣深吸了一口气，“我生在苏家，长在苏家，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不会做出那个决定的。”
苏峰自然清楚，她说的“那个决定”是什么意思。
几个月前，小欣就是在他的书房里，一脸决绝地说出“与苏家再无任何关系”，那一刻，他气得差点犯了脑溢血。
那一次的冲击，让他在病床上足足躺了好几天。
苏峰太了解小欣的秉性，那样一个温顺柔软的孩子，若不是真正触到了她的底线，断断不会做得如此极端。
只是，他从前一直以为，小欣执意离开，不过是因为她父母的事情心存芥蒂。
他万万没有想到，真正的根源，竟然是苏天放！
“小欣，爷爷对不住你……”
苏峰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愧疚与自责，“这些年来，我对你们一家的关照不够周全，才让后来的事情愈演愈烈。”
“我更没想到，天放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和我长期以来的过度信赖、一味纵容脱不了干系。”
“你放心，这件事我既然知道了，就绝不会撒手不管，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好，我等着。”
小欣的眸光微微一动，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小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看看爷爷……”
电话那头，苏峰的声音褪去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期盼。
“该回去的时候，我自然会回去。”
小欣的回答依旧带着几分疏离的敷衍。
她和苏峰之间的情意，早在父母离开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冲淡得不复从前。
而此刻，她更不会仅凭一句口头承诺，就轻易松口答应什么。
除非，她亲眼看到苏峰真正处置苏天放。
苏峰沉默了片刻，又重重地长叹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细细叮嘱道：“好，爷爷不逼你，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苏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小欣没有再说话。
又过了片刻，她才淡淡开口：“没事的话，就先这样吧。”
说完，她径直挂断了电话，没有丝毫留恋。
……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阵阵忙音，苏峰的脸上漫开无尽的失落，连脊背都仿佛佝偻了几分。
他缓缓放下手机，目光无意间瞥到了床头柜上的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小欣乖乖坐在他身旁，眉眼弯弯，笑得无忧无虑，眉眼间满是少女的明媚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