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神情微变。
“你……”
陆昭宁站起身,伸手抚摸顾珩的脸庞,笑中含泪。
“就当是为了瑶儿。
“顾珩,你应该也早就猜到了吧,皇上就是想借着宸王一案,将五大家族的兵权逐步收归皇室所有。
“就算我们离开皇城,这件事也不会更改,甚至连瑶儿都要被迫嫁入皇室。
“如果我们年轻的时候都无力改变这局面,等瑶儿长大了,我们也年纪大了,也变得畏首畏尾了,还怎么保护她?”
顾珩目光复杂:“我明白了。”
陆昭宁抱住他,倚靠在他怀中。
“至于我们的婚事,再等等。”
顾珩沉重地叹了口气。
“我明白。你已经决定了,我无法说服你。何况,你说得对,我们不可能一直逃避。凉州军被屠城,我至今记忆犹新。”
……
望江楼。
陆昭宁约见了李将军,以及来皇城述职的司徒将军。
李将军向来只在乎自己,他肯来,完全是看在顾珩往日救过他的情分上。
他问陆昭宁:“找我们来,有什么事。”
司徒将军也不知道她的打算。
毕竟,宸王都已经被问罪了,危机已经解除了。
陆昭宁给二人各自倒了杯茶。
她意味深长地问。
“二位将军觉得,章将军真的和宸王同谋了吗?”
两人沉默不言。
陆昭宁惋惜似的摇头。
“章将军真是可怜,他以为终于逃过了宸王,可还是没逃过更高的大山。”
司徒将军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警惕地看向周围。
“世侄女,你说错话了。”
陆昭宁笑道:“看来二位将军也很清楚内情嘛。”
她不紧不慢,喝了口清茶。
“那你们也该清楚,以目前的形势,五大家族已经不复存焉。我宋家当年遭遇重创,如今所有的南方城兵马加在一起,也不过两万。二位手中的,固然比我多一些,可你们并不齐心,想要逐个击破,太容易了。
“五六万的凉州军,朝廷说灭就灭,何况二位?”
李将军蓦地起身。
“茶喝完了,我要走了!”
他知道,再谈下去,会是什么。
陆昭宁并不着急。
“李将军,你一直明哲保身,以前没人动你,是因着宸王和皇帝都需要你平衡各方势力,而今,你觉得还能维持如此局面吗?”
李将军冷哼了声。
“还轮不到你一个晚辈来教我做事!”
陆昭宁从容道。
“晚辈只知,五大家族应当同气连枝,与皇室保持微妙的平衡。
“如若兵权全在皇室之手,那就会铸造昏君、暴君。
“若是五大家族不齐心,今日倒下一个宸王,明日还会又无数个宸王。你们这一辈是暂时安然无恙了,你们的后代呢?你们的子子孙孙,都将不断面临属于他们的‘宸王’,届时,你们在天之灵能够安心吗?只怕是再过几十年,你们都无香火可吃了吧!”
她这话可谓直戳二人的心肺。
如同银针,下手又恨又准。
原本都已经离座的李将军,仿佛被什么拽住,又回到了位置上。
司徒将军更加。
他早就意识到五大家族的衰落。
“世侄女,你有什么计划吗?”
李将军也看向陆昭宁。
陆昭宁从容不迫。
“首先,闫家的兵权,得归回闫家。
“其次,救出章将军,还他清白。
“最后,我们五大家族需要在朝中施压,分管各部,延续先祖皇帝的旨意,朝廷不得干涉。私下里,我们需要立约,每家轮流做主,主持大局。任何一家遇到难处,其他四家都当全力相帮,不得推辞。”
司徒将军二话不说:“我同意。”
随后,他看向李将军。
“你怎么说?”
李将军沉了沉脸,“等你们先救出章茹槐再说!我可不想惹麻烦!”
他没有拒绝,就是有意加入。
单打独斗,不及抱团取暖。
皇帝想要吞并五大家族兵权,表现得太明显了。
就算他再迟钝,也能感觉到。
如今陆昭宁既然站出来说这个话,他内心是赞同的。
只是又碍于风险。
陆昭宁站起身,朝着他们二人行礼。
“营救章将军一事,我会亲自去办。事成后,还望二位世伯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
大理寺牢房。
宸王看着牢房外的人,扯唇冷笑。
没想到,在他凌迟的最后一日,在他这一生的终点,陆昭宁会来见他。
当然,他不认为她是好心看望。
她定是恨透了他这个仇人,来看他是怎样的下场吧!
宸王浑身不剩下多少肉。
他甚至没有人形,脸上的肉也被削去不少。
一双眼睛,阴沉沉地盯着陆昭宁。
陆昭宁直视着他。
“我需要你还章将军清白。”
宸王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笑。
她怎么敢来提要求的!
陆昭宁看出他的恨,没有逃避。
“比起我,你更恨皇帝吧。所以,你只当我是来帮你解恨的。”
宸王的视线锁着她。
“你……要,做,什么。”
他每说一个字,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陆昭宁无比冷静。
“我想看到龙椅上那个人露出绝望的表情。至少百年,我想要这皇权,活在更大的阴影中,坐立难安。我想要完成你未能做成的事情,以兵权,铸造一把弑君之剑。刺向那皇权的中心,撕开一道口子,让公道得以真正被自由释放。”
牢房内,宸王流下血泪。
那滚烫的眼泪,灼伤他的孤傲。
“你,实在像我……”
可紧接着,他就否认了,“不,你……更像他。”
更像那个永远不曾屈服,直到死,也没有屈从的宋青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