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空间涟漪,凭空出现在昏暗的储藏室里。
空的身影,从中缓步走出。
从妙木山回归,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尚早。
与两位蛤蟆仙人定下了明日开始修行的约定,他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请假。
身为木叶暗部直属部队的一员,无故失联,可是大罪。
虽然他并不在乎,但作为一个追求完美的战略家,任何可能导致计划出现瑕疵的漏洞,都必须被提前堵上。
他换上制式的暗部战斗服,戴上面具。
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
暗部基地,一如既往的阴冷,潮湿。
空气中,混杂着铁锈,消毒水,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空不喜欢这里。
他穿过压抑的走廊,来到了队长办公室的门口。
门没有关。
他甚至不需要进去,就能看到自己的顶头上司,旗木卡卡西,正以一种极其废柴的姿势,瘫在一张椅子上。
手里,还捧着一本橙色封皮的,封面极其不堪入目的小册子。
又是《亲热天堂》。
这位未来的六代目火影,对于他师傅的老师所著的“文学巨著”,还真是爱得深沉。
空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敲了敲门。
“队长。”
卡卡西那只懒洋洋的死鱼眼,从书的上方抬了起来,瞥了他一眼。
“哦,是空啊。”
“什么事?”
他的注意力,显然还在那本书上。
空走了进去,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
“队长,我需要请假。”
“请假?”
卡卡西终于舍得把书放下了,虽然只是用一根手指压着书页,随时准备继续翻阅。
“理由。”
作为队长,这是他必须走的流程。
“进行一项特殊的修行。”空按照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不假思索地回答。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显得平淡而沉稳。
“特殊修行?”卡卡西的身体,稍微坐直了一些,那只独眼里,透出一丝审视。
“需要离开村子吗?”
“需要。”
“去哪里?和谁一起?修行内容是什么?”
一连串的追问,标准得可以写进《暗部队长工作手册》。
空对此,早有预料。
他抬起头,透过面具上的孔洞,直视着卡卡西的眼睛。
然后,用一种混合了少年人的坦诚,与一丝恰到好处的,藏不住的喜悦的语调,缓缓开口。
“自来也大人,已经正式收我为徒了。”
“他将亲自指导我,进行仙术的修行。”
一番话,清晰,流畅。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卡卡西的身体,僵住了。
他那只压着书页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本他视若珍宝的《亲热天堂》,悄无声息地,从他的手中滑落。
“啪嗒。”
小册子掉在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自来也……大人?
徒弟?
仙术?
这几个词,在卡卡西的大脑里,疯狂地组合,碰撞,然后炸开了一朵巨大的,混乱的蘑菇云。
他那颗据说智商超过两百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空静静地看着他。
他能清晰地看到,卡卡西那只露在外面的,唯一的眼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睁大。
那里面,充满了错愕,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世界观崩塌的茫然。
空很享受这个过程。
观察强者失态,是他为数不多的,恶趣味之一。
自来也。
是三忍之一,是传说中的蛤蟆仙人。
但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
他是四代目火影,波风水门的老师。
而旗木卡卡西,是波风水门的学生。
所以……
按照忍界那该死的,森严的师徒传承辈分来算。
自己这个刚刚拜师的十三岁少年。
现在,是旗木卡卡西这位二十多岁,威震忍界的拷贝忍者,名正言顺的……
师叔。
一想到这个称谓,空就感觉一股恶作剧成功的愉悦感,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你……说什么?”
过了许久,卡卡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捡起地上的书,胡乱地拍了拍,却根本没心思去看。
“你说,你拜了自来也大人为师?”
“是的,队长。”空点了点头,语气依旧纯良无害。
“就在今天下午,女汤门口。”
女汤门口……
这个充满了罪恶与八卦气息的地点,让卡卡西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已经可以想象出当时的场景了。
不用问,肯定是那个为老不尊的家伙,又在“取材”的时候,被自己的这个部下给撞见了。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辈分!
卡卡西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面具,身形甚至还有些单薄的少年。
一声“师叔”,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叫不出口。
不行。
绝对不行。
我旗木卡卡西,决不能向一个比自己小了这么多的小鬼,行此大礼!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卡卡西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那颗向来以冷静著称的大脑,此刻正在飞速运转,寻找着解决眼前这个天大麻烦的,最佳方案。
有了!
“咳咳!”
卡卡西清了清嗓子,强行让自己恢复了那副懒散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
他重新瘫回椅子上,用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带任何私人感情的口吻说道。
“既然是自来也大人的命令。”
“这个假,我批了。”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
从抽屉里拿出请假条,唰唰唰几笔就签上了自己的大名,然后盖上了队长的印章。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仿佛晚一秒,眼前这个小鬼就会真的逼他喊出那个禁忌的称谓。
“你需要多久?”
他把假条推了过去,甚至不敢再多看空一眼。
“一个月……应该就够了。”空假装思考了一下,报出了一个相对保守的时间。
“一个月?”
卡卡西猛地抬起头。
“不行!”
他的反应,激烈得有些反常。
“仙术修行,何等重要!岂能如此儿戏!”
他一脸的痛心疾首,仿佛在斥责一个不懂事的后辈。
“这是关乎到村子未来,关乎到火之意志传承的头等大事!”
“一个月,太短了!完全是对仙术,对自来也大人的不尊重!”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正气凛然。
空:“……”
好家伙。
这帽子扣得,真够大的。
“那……队长您的意思是?”空顺着他的话,试探性地问道。
“两个月!”
卡卡西伸出两根手指。
“不!三个月!”
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加了一根。
“我给你批三个月的长假!”
“这期间,你的所有任务,都由其他人接替。你的所有考评,全部按最高标准计算!”
“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安安心心,跟着自来也大人,把仙术学好!”
“现在!立刻!马上去!”
卡卡西站起身,几乎是把那张假条,硬塞到了空的手里。
那架势,不像是在批假。
倒像是在驱赶瘟神。
空捏着那张轻飘飘,却分量十足的假条,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位天才队长,为了逃避“师叔”这个称谓,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
“是,队长。”
空强忍着笑意,将假条收好。
“我明白了。”
“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他对着卡卡西,恭敬地行了一礼。
“那么,告辞了,队长。”
空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这间让他感到压抑的办公室。
身后,是旗木卡卡西那充满了复杂情绪的,几乎要将他后背烧穿的注视。
师叔……
卡卡西无力地,重新瘫回了椅子上,将那本《亲热天堂》,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感觉,自己未来三个月的人生,都将是灰暗的。
……
离开了阴暗潮湿的暗部基地,空的身影在月色下的屋顶间飞速穿梭。
三个月的带薪长假。
任务全免,考评拉满。
卡卡西队长,真是个体恤下属的好领导啊。
空的心情,相当愉悦。
这波操作,不仅完美解决了修行期间的考勤问题,还顺带收割了一波来自天才上忍的,剧烈的情绪波动。
一箭双雕。
堪称完美。
很快,他回到了自己那间位于村子角落的,不起眼的小公寓。
推开门,一股温暖的,带着阳光晒过被子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与暗部基地的阴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脱下制服,摘下那张空白的狐狸面具,随手扔在了一边。
镜子里,那个暗部精英“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着亚麻色短发,琥珀色眼眸的,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普通少年。
他走到房间中央,盘腿坐下。
并没有急着休息。
还有一件事,需要处理。
他伸出右手,咬破拇指,殷红的血珠,在指尖凝聚。
没有复杂的结印。
他只是将那滴血,轻轻按在了脚下的木质地板上。
那里,刻画着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复杂的术式。
“通灵之术。”
砰。
一小团白烟,悄然弥漫开来。
烟雾散去。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静静地站在地板上。
它的羽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金属般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双眼睛。
并非普通禽类的呆滞,而是闪烁着一种近乎人类的,深邃而智慧的,猩红之色。
这只乌鸦,是宇智波鼬的。
也是空与那位宇智波一族的天才之间,维系着的,一条绝密的通讯线路。
自从那次在与宇智波鼬达成协议之后,这只乌鸦,便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信使。
乌鸦歪了歪头,发出一声沙哑的,询问般的低鸣。
乌鸦的猩红眼眸,在昏暗中,映出空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没有言语。
任何可能被窃听的交流方式,都早已被空从计划中剔除。
他取过桌上的纸笔,写下一行极简短的字。
“妙木山,修行,计划不变。”
想了想,他又在末尾,补上了一句。
“自来也老师,人很有趣。”
将纸条卷成细小的一卷,塞进乌鸦腿上绑着的,微不可察的通讯管里。
有趣。
这是一个充满了主观色彩,并且可以有无数种解读的词。
乌鸦拍了拍翅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一抹融入黑暗的影子,从窗户的缝隙中,悄然飞出,消失在木叶的夜色里。
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他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思绪开始转向下一个,也是眼下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伙食。
根据他的记忆,关于三大圣地的零星情报。
妙木山那群蛤蟆的日常饮食……好像,主要是各种虫子。
一想到那种黏糊糊,蠕动着的,蛋白质含量极高的“美食”,空的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不行。
绝对不行。
究极的理性主义者,也无法接受这种突破生理底线的食谱。
仙术的修行可谓艰苦。
但饭,必须得吃自己想吃的。
泡面,压缩饼干,牛肉罐头,能量棒……
一个个充满了现代工业气息的词汇,在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
看来,在前往妙木山之前,有必要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战略物资采购。
然后,把它们统统封印进卷轴里。
做好在妙木山,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伙食保卫战”的准备。
正当他认真规划着自己的购物清单时,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仙术。
也不知道金手指可不可以让,自己直接学会仙术。
挂逼,也是要认真修行的。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要足够认真。
明天开始,老老实实地,扮演一个“天生仙人”的角色,去妙木山报到。
至于现在……
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张三个月的超长带薪假条。
时间,还很充裕。
是时候去为自己接下来在妙木山的“幸福生活”,添砖加瓦了。
空从储物柜里,翻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被他伪装成忍具包的钱包。
这是他多年来,执行各种高危任务,积攒下来的全部积蓄。
今天,它将肩负起更加神圣的使命。
他换上一身舒适的便服,亚麻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显得柔软蓬松,整个人看上去,又变回了那个元气满满的邻家少年。
采购清单已经在脑中罗列完毕。
行动路线也规划完成。
他走到门口,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完美的一天,即将以一场完美的购物,画上句号。
他拉开了门。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精准地透过窗户,洒在木质地板上。
空盘腿坐在房间中央,在他的四周,整齐地码放着一圈大小不一的封印卷轴。
每一个卷轴上,都用娟秀的字迹,标注着里面的内容。
“牛肉罐头-20份”,“豚骨拉面-30份”,“压缩饼干-50份”……
甚至还有一卷,单独标注着“调味料-综合”。
这是他昨晚奋战一夜的成果。
为了即将到来的妙木山“苦行”,他几乎搬空了木叶最大的三家超市。
作为一个完美的战略家,他绝不允许自己的计划,在“后勤补给”这种低级环节上,出现任何纰漏。
万事俱备。
只等东风。
就在约定的时间,分秒不差的到来时。
他脚下的地板上,那个微小的术式,忽然亮起了一阵柔和的绿光。
与昨天自来也那狂野的通灵术截然不同。
这一次,没有爆炸的白烟,没有剧烈的空间扭曲。
一股温和的,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和地上的所有卷轴,轻轻包裹。
空间,如同水面泛起的涟漪,将他缓缓吞没。
……
妙木山。
空气依旧潮湿,带着植物与泥土的芬芳。
空的身影,轻飘飘地,落在了那片熟悉的巨大荷叶上。
他的脚下,那堆积如山的封印卷轴,也完好无损地,堆放在一起。
整个过程,平稳得像是坐了一次最舒适的电梯。
“哟,小空,感觉怎么样?”
志麻仙人那带着笑意的苍老嗓音,从一旁传来。
她盘腿坐在一朵蘑菇上,嘴里叼着她那标志性的小烟斗。
“非常棒,志麻大人。”空立刻露出了一个元气满满的笑容,“比昨天体验的‘蛤蟆飞天’,要舒服太多了。”
“噗。”志麻仙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个笨蛋,就知道搞些没用的花样。”她朝着另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空顺着她的示意看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师傅。
传说中的三忍之一,豪杰自来也。
他正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四仰八叉地瘫在不远处的荷叶上,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空空如也的酒瓶。
均匀的鼾声,伴随着浓郁的,劣质酒精的味道,在清晨的空气中,肆意弥漫。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宿醉之后,被社会彻底抛弃的颓废气息。
空:“……”
这就是自己的老师。
这画面,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
“这孩子,真是勤快啊。”志麻仙人没有再理会那个不成器的弟子,而是好奇地打量着空脚边的那堆卷轴。
“这是带了多少东西过来?准备在妙木山安家吗?”
“哪里哪里。”空立刻摆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挠了挠头。
“我听师傅说,妙木山的饮食习惯非常……独特。我怕自己吃不惯,给您和深作大人添麻烦,所以就自己准备了一些。”
“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不能因为个人的小问题,影响了整体的进度。”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这堆物资的来历,又不动声色地,拔高了自己的思想觉悟。
志麻仙人听得连连点头,看向空的眼神,愈发欣赏。
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啊。
再看看地上那个呼呼大睡的混账东西。
货比货,得扔。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威严的,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自!来!也!”
深作仙人到了。
他站在一根高耸的蘑菇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