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不应该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为了一点点机缘就可以捅兄弟腰子的地方吗？
可合虚宗好像完全不一样。
他来这里时间不长，可接触到的所有宗门高层，给他的反馈全部都是竭尽所能的去托举他们这些宗门弟子。
可一个宗门，真的会完全没有私心吗？
“方才说了这许多也该问问你正事了。这阵子炼丹，可有什么心得？”
风阳忽然地考校，打断了白辰的思绪。
“回峰主，弟子这两个月苦练丹术，于炼制一阶丹药上有些浅薄的体会。”
“回灵丹这类稍复杂些的一阶中品丹药，弟子也试过几回。成丹率尚可，品相以中品居多，偶尔有上品，但还不够稳。”
风阳颔首：“两个月，一阶中品稳定出丹，偶有上品。这份进境，确实难得……”
接下来风阳将白辰又留在聚丹阁小半个时辰，细细教导他一些炼丹上需要注意的事项和手法。
小半个时辰后，门外弟子敲门禀报。
“峰主，许师兄过来了。”
那弟子神色有些古怪，让白辰看得有些好奇。
许澄过来就过来了，怎么这个表情？
风阳颔首撩了下袍角起身：“今日就到这吧，明日过来你去寻苏清婉，我让她帮你安排住所。”
白辰起身，朝风阳深深一礼。
“是，弟子告退。”
白辰后退三步转身走向大门。
推门而出，愣住了。
就见门外三步处，许澄直挺挺跪在那。
这还是自从上次他暴打林冽后，白辰第一次见到他。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苍白中带了些灰败的蜡黄，眼底布满血丝，眼眶却泛着不正常的红。
好似很久都没有好好睡过了似的。
怪不得那弟子会是那副表情。
见到有人出来，许澄头都没抬，哐就磕了一个响头，声音嘶哑道：“请师尊允我去断魂渊驻守！”
白辰吓得立刻跳向旁边躲开许澄这一脑袋，尴尬提醒：“许师兄，是我。”
许澄慢慢直起身，抬起头看向白辰。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磕错了人的尴尬，只有一种极其压抑的情绪不住翻涌。
他嘶哑着低声道：“白师弟。”
“许师兄，你没事——”
白辰担忧地话还没说完，天空忽然传来一声怒斥。
“许澄！”
那声音清冽如冰却裹挟着滔天的怒火，从天际直直劈下来，震得聚丹阁廊下的赤铜宫灯都晃了几晃。
白辰猛地抬头。
便见一道虹光贯空，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夜穹深处疾射而来！
眨眼间，那道虹光已至聚丹阁上空。
虹光散去，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是凌霄峰的温若珩峰主。
白辰诧异，她从青冥谷回来了？
他只在引灵殿前见过温若珩一面，印象中她清冷不喜言语，眼眸总是淡淡的。
可此刻温若珩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压不住的怒火。
白辰没来得反应，温若珩已经落地。
她落地的姿势甚至不能说是落，用砸下来更合适。
砰地一声落地，大步来到许澄面前。
“许澄，休要胡闹！”
温若珩的声音带着凛冽的怒意。
“断魂渊是什么地方，你可知晓？！”
许澄跪着没回话，只哑着声音再次对着聚丹阁内开口：“请师尊允我去断魂渊驻守！”
温若珩被他的反应气到，声音拔高了几分：“你知不知道断魂渊是人妖两族的边界！每日都有争斗死伤，是人妖两族不死不休的战场！你过去添什么乱？！”
许澄依旧没有搭理温若珩。
“请师尊允我去断魂渊驻守！”
他就垂着头面对聚丹阁大门跪在地上，好似处在另一个世界，任凭温若珩责骂，他只自顾自地请求驻守断魂渊。
温若珩看着许澄那副模样，气得浑身发抖。
她骂了这么久，他就那么跪着低着头，说一句请求驻守断魂渊就磕一次头，那力度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地里去。
“你——”
温若珩怒极咬牙，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
“你看着我！”
许澄没有挣扎。
他就那么软绵绵地挂着，脑袋耷拉着，眼皮都没抬一下也不看温若珩。
温若珩看着他那张脸。
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洞的，不知盯着什么地方。
整张脸灰败得像一张被揉皱又铺开的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扇在许澄的脸上。
“我和你说话呢，你听到了没有！”
许澄脸颊一偏，又缓缓回正。
他这次看向温若珩了，却依旧道：“请师尊允我去断魂渊驻守。”
温若珩气得身子都有些发抖了。
她狠狠扬起手又扇了许澄一耳光。
“请师尊允我去断魂渊驻守。”
啪！
“请师尊允我去断魂渊驻守。”
啪！
“请师尊允我去断魂渊驻守。”
啪！
温若珩扇一耳光，许澄就请求一句让他去断魂渊。
那耳光被抽得，看得白辰牙一阵阵泛酸，脸颊也都跟着泛着疼。
忽然余光瞥到风阳就站在门口看许澄挨揍，忍不住小声问：“峰主，不管吗？”
许澄可是他的弟子，就这么看别的峰主狂扇自家弟子也不插手？
风阳淡然道：“温峰主是我找来的。”
白辰眼睛不由瞪大。
啊？
他找来的？
找来揍许澄的吗？
温若珩扇了十几个耳光，许澄就是不回话也不看她，气得她胸口不住起伏。
她一把将他丢开，冷声道：“不管你怎么想，我不同意你去断魂渊！”
许澄瘫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忽然笑了。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开始汹涌地向外冲出。
他恶狠狠地瞪向温若珩，话语从喉咙里挤出来，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凭什么林冽可以去，我不可以？”
温若珩的眉头狠狠拧起。
“林冽是剑修！你一个丹修过去送死吗？！”
“剑修？”
许澄讥讽地笑出声，嘶哑喊道：“他算个屁的剑修！”
“他一个改修阵法，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的人，就是个废物！”
温若珩的脸色变了，怒斥责：“休要胡说！”
许澄刺红着眼看向温若珩：“我胡说？我哪点说错了？！难道知宁不是因为他才死的吗？！”
“还有你！”
“知宁还没有筑基，本不应该去青冥谷，是你说有你在会护好她的！结果呢？！”
“连自己外甥女都保护不好，你也是个废物！”
温若珩的身形僵住，浑身的怒气好似被一剑刺穿的皮囊，瞬间泄了个干干净净。
聚丹阁前忽然安静了。
白辰吞了吞口水，摸着廊柱悄悄往前挪了两步，默道：
‘查询温若珩、许澄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