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照片的人,真会挑。
他的唇角,微微笑着。
好像一点儿也不生气,我这个不称职的女朋友,竟然在他车祸后跑了。
见到我,他就很开心。
周宴不恨我的感觉真好,这样,我就还可以默默爱他,铭记他,回忆他。
“周宴,下面的世界,冷不冷啊?”
“你一直说,我笨手笨脚的,可我织了围巾哦,特意为你织的,你可不要嫌丑。”
我从包里,拿出一条温暖的红色的毛巾,围在了墓碑上。
又偷偷陪他坐了一下午。
只是觉得,坐在他旁边,就感觉很幸福。
看吧。
我就说,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一点儿也没怪我。
没有赶我走。
我也不想走了。
就这么一直陪着他吧。
23
我记得我明明睡在了周宴的墓碑旁。
可醒来,却在家里。
我茫然的看着。
“然然,醒了,饿不饿,妈妈做了汤圆,吃点好不好。”
我坐起来。
妈妈端了汤圆来,正要喂我吃。
我扭开了头。
“妈,周宴呢,我明明和他在一起的。”
我妈放下碗,抹了一下眼睛。
“老苏,然然她……”
爸爸揽住了妈妈。
可妈妈却哭得更凶了。
“都怪我们,为什么当初不反抗,或者我陪着然儿去国外也好啊。”
“她也不会遭罪。”
“那到底是什么日子啊,生不如死啊,我的宝贝儿,太痛苦了。”
“静婉,怪我,是我老糊涂了,她说钱被抢了,我还不信,还骂她满嘴谎言,又耍心机想回来。”
“我们然然本来就是最好的,以前多活泼,是我们的活宝,你看看现在,我真怕她……”
妈妈哭得越来越凶。
“当初她可是早产儿,我们说好了,要永远爱护她。”
“可我们却害惨了她。”
“她身上那些伤,到底该多疼?”
“叶南这女人,才是骗人,诡计多端,老苏,我这后半子拼了命,也要她不好过。”
“你放心,那女人当初竟然骗了大家,静婉,苏家就算被斗垮,我要害我们宝贝女儿的凶手,付出她承受不起的代价。”
24
向医院请了三个月的假,我依旧去上班了。
家里人都不放心。
可只有我在工作时,我才是一个正常的人。
甚至下班了,我也埋首在实验室。
我根本不关心外界的事儿。
听爸妈说,我才知道霍霆舟没和叶南订婚。
当初的婚讯,也是和什么协议有关,如今已经取消了。
叶家现在的日子很难过,股票依旧被宣布退市了。
叶南的父亲,还被查出洗钱罪,被带走了。
叶南和叶母准备出国,被警方阻止,暂时看守在家中。
爸爸妈妈还在说着。
我没再听,上了楼。
25
只是霍霆舟,好像经常身体有问题,隔三差五,出现在我们医院。
不过他倒不是挂的我的号,都是其他医生的。
就是,这样的话,我们在医院还是会撞见。
我很烦。
尤其是对视上时,我甚至感觉,自己饱了,连午饭都不想吃了。
可他却还不自觉,注视着我,久久不移开眼睛。
若不是穿着白大褂,好想打这样的人啊。
25
中秋节那日,我睡觉时昏睡过去了。
房间还反锁了。
爸妈突然着急得很,找人翘了锁,见我只是在睡觉,才松了一口气。
我反应过来,才猜到他们是害怕我自杀吧。
怎么会呢?
我这条命是周宴给的。
虽然我的医术水平不及他,可活下去,也能为医学贡献微薄的一份力量。
我是不会死的。
主要是,我这样的人,真的不配下去见他。
26
我拼命工作拼命学习,日子很充实。
甚至和霍霆舟的关系,也有了缓和。
原因是我爸体检时,突然查出肝癌,需要肝移植。
可我和妈做了配对,都不成功。
没想到,霍霆舟来主动配对了。
还配对上了。
我正在想,要不要找他试试,可不可以捐肝时。
他竟然主找到我。
“苏然,我愿意的,苏总需要多少,就在我肝上切多少。”
听完,我还是震惊的。
长达六个小时的手术结束,主刀医生宣布,手术成功。
霍霆舟捐出的肝,救了爸爸一命。
我对他的态度,也好了一些。
27
这天,我在实验室做实验时,突然感觉两眼一黑,晕倒了。
等我醒来。
在一张大床上。
我揉揉脑袋,起身来往外去。
我看清布局了,是霍霆舟的家。
听到旁边房里有声音,我看过去。
是霍霆舟,和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也许是他朋友吧。
戴着一副眼镜,有点医生的味道。
霍霆舟看出来,对我微笑。
“醒了,你劳累过度了,苏伯父和苏夫人出差还没回来,医院麻烦我,先照顾你一下。”
我愣了一下。
“谢谢。”
同时窗外飘了许多雪,白茫茫的一片。
我迫不及待,要走下楼去看看。
我走下楼了。
自然也没听见,房间里继续的对话。
“霍总,苏小姐患上的臆想症,所幻想出来的,一个叫周宴的人,支撑着她继续活下去,这算是一件好事。”
“她的身体,还有其他疾病吗,会永远平安吗?”
“没有,霍总,苏小姐往后,永远健康,永远平安。”
28
雪花好美。
我站在雪地里摊开掌心,晶莹的雪,落入掌内。
“想不想堆个雪人?”
我回头,是穿着家居服,斯文儒雅的霍霆舟。
我没回答,可打开手机,搜了一张图片。
自顾自堆了起来。
他抱了雪过来,方便我滚雪球。
后来,在我们的合力下,堆了一个惟妙惟肖的雪人。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发了朋友圈。
我抬头时,发现霍霆舟正在温柔的对我笑。
“小然,好久没见你笑过了。”
“刚才你拍照时,笑了,很漂亮。”
那晚上。
我很安静。
只是,没多久,霍霆舟背过身,猛烈的咳嗽了一声。
我看到他帕子里有血迹。
他很快收拾好,转过了身来,仿佛没事人一样。
依旧绅士。
直到他仰头看了看,飘洒的雪。
“然儿,我们都被白雪染白了头。”
我沉默。
一个月前,我去肠胃科找许教授。
无意间发现了,霍霆舟的病历。
是胃癌晚期。
可至今,外人并不知道。
我也轻轻仰起了头。
轻声道。
“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