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玄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发现是空的,又放下了。
王二林赶紧去给他倒了一杯水,端过来。
孙玄接过来,喝了一口,说:“家里来客了,忙了两天。”
王二林没多问,拿起一份报表,递给他:
“这是上个月的采购清单,你看看,没问题我就报上去了。”
孙玄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着。
数字、物资、单价、总价,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看得很仔细,不时用笔在纸上划一下,圈出几个数字,让王二林核对。
王二林一一核对,都对了。
孙玄点点头,把报表还给他,说:“没问题,报吧。”
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办公桌上,照在那摞文件上,照在那个搪瓷茶杯上。
孙玄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王二林在旁边整理文件,不时抬起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孙玄察觉到了,问:“咋了?”
王二林犹豫了一下,说:“玄子,我听说……算了,不说了。”
孙玄笑了:“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
王二林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听说,县里要调整干部了。有人说你要动一动。”
孙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摇摇头:
“别瞎说,我一个小科员,动啥动。”
王二林急了:“真的,我没瞎说。好多人都这么传。”
孙玄摆摆手,没再让他说下去。
他不知道这些传言从哪儿来,也知道自己不会动。
他不想动,也没必要动。
他在采购科干得好好的,不想换地方。
王二林见他不信,也不再多说,低下头继续整理报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声音,沙沙的,像秋风吹过树叶。
孙玄拿起桌上的茶杯,又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他也不在乎。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
孙玄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
几个干部从楼下走过,手里拿着文件,脚步匆匆。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和笑声,很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座位上,拿起一份文件,继续工作。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着,像秋风吹过树叶,像春雨落在瓦上,像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写着。
中午的时候,孙玄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
他打了两个馒头,一碗白菜炖粉条,找了个角落坐下,慢慢吃着。
白菜炖粉条里没几片肉,但味道还行,咸滋滋的,就着馒头正好。
他吃着吃着,想起昨天晚上的红烧肉,想起叶飞坐在他旁边,大口吃菜大口喝酒的样子。
他笑了笑,继续吃饭。
吃完饭,他回到办公室,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
下午没什么事,他又看了一会儿文件,又跟王二林聊了几句天。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
他收拾好东西,出了办公室,下了楼,推着摩托车出了车棚。
夕阳在身后,橘红色的,挂在县政府大楼的尖顶上,把整栋楼都染成了暖色。
街上的人多起来了,下班的人流、放学的人流,汇成一条流动的河。
他骑着摩托车穿过人群,拐进家属院的巷子。
院门开着,堂屋里亮着灯。
他听见孙雅宁的笑声,从屋里传出来,又脆又亮,像一串铃铛在风里摇。
他把摩托车推进院子,支好,进了堂屋。
孙雅宁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喊“爸爸”。
孙明熙也跑过来,抱住他的另一条腿,喊着“爸爸爸爸”。
孙玄弯腰把他们抱起来,一手一个,两个孩子在他怀里闹着,他抱不住了,又舍不得放下。
叶菁璇从厨房里出来,接过孙雅宁,笑着说:“你爸老了,抱不动了。”
孙玄不服气,谁说的,再来两个也抱得动。
孙雅宁咯咯地笑,孙明熙也跟着笑。
孙玄走进县政府大院的时候,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院子里停着的车比平时多,自行车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车把上、座垫上蒙着一层细细的霜。楼里的人进进出出。
脚步比平时急,脸色比平时沉,说话的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传达室的老李头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那眼神里带着点什么,欲言又止。
走廊里,几个干部围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看见孙玄过来,立刻散开了,各走各的路,谁也不看他。
孙玄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帮人今天咋了?
他推开采购科的门,王二林已经在了,正趴在桌上整理报表,看见他进来,抬起头,笑了,但那笑容里藏着点什么。
孙玄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发现是空的,又放下了。
王二林赶紧去给他倒了一杯水,端过来,放在他面前,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玄子,县里这次动作不小,好几个科都要动。”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谁去哪儿都说得清清楚楚。
孙玄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王二林,问了一句:
“那我呢?”
王二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玄子,你也动啊。”
他往门外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又凑过来说,“我听说,你要当科长了。”
孙玄摆摆手,说别瞎说,一个小科员,当啥科长。
王二林急了,声音大了一些:“真的,没瞎说。好多人都这么传。”
孙玄没再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他心里有些乱,想去找孙逸问个明白,又觉得直接问不太好。
犹豫了半天,还是站起来,出了采购科。
走廊里人少了一些,安安静静的,只有他的脚步声,笃笃笃的,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他上了二楼,走到县长办公室门口,门开着,里面只有孙逸一个人,正伏在办公桌前批文件。
桌上堆着厚厚一摞文件,旁边放着个茶杯,冒着袅袅热气。
孙玄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孙逸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来了?进来吧。”
孙玄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孙爱民从外间端着一杯茶进来,放在他面前,懂事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孙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孙逸,直接问了:
“哥,外面都在传,说县里要调整干部了。这是真的?”
孙逸看着他,没说话,点了点头。
孙玄又问:“那我呢?我也要动?”
孙逸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