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天让已经接连两天没跟江辰说过一句话了。
当然，绝不是因为江辰把他爱之若妻的宝刀，弄了个大口子的缘故！
绝对不是！
而是仇天让操蛋地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没有理由去找江辰讨要那首诗了。
这怎么要？
诗里的那句“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人家自己不留着，给自己糟蹋？
仇天让是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就是事实——江辰的武功，远在他之上！
“唉……”
叹了口气，仇天让望向马车里，与他对坐的王卞。
“老王八……你早知道那小子有这么高的武功了？”
王卞摇了摇头。
这两天，他也迷茫了。
浑浑噩噩的。
原本，他以为……江辰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多的学问，这一次进入圣人院，拿下诗圣的名号应该不成问题。
假以时日……他拿下文圣的名号，应该也不是问题。
但武圣……乃至圣人……王卞还真的，从来没考虑过这一点。
他不是没听说过，江辰在流江画舫上大杀四方的传言……
也很清楚地记得，江辰不久前自信满满的说的那句“武圣也是我的”！
当时只觉得“年轻气盛真好啊”，“还是年轻人有梦想，什么话都敢说”“老咯，老咯”。
现在回想起来。
感情当时江辰说的，压根不是什么将来时，而是一般现在时啊！
他这一次，是直接冲着圣人的名头来的！
“你说……”
仇天让忽然轻轻摸着刀上的豁口，眼中闪过几分心疼之色，沉吟许久终于再次开口。
“这小子如果成了圣人……那圣人院岂不是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王卞豁然抬头，一下子怅然若失了起到了：“也就是说，今年这一届，或许就是最后一届了，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定是好事！”仇天让无比肯定地道。
他的眼中，仿佛有一团火焰燃烧起来。
“出不了圣人的圣人院，本就不该有其存在的必要。”
……
圣人院。
宴圣厅。
酒肉池林，歌舞升平。
熏香的雾气，弥漫在空气之中，曼妙的琴音，清泉流响般潺潺入耳。
模样娇俏的侍女，则身披绫罗绸缎，端着放有瓜果酒茶的碟子，蝴蝶嬉戏般游走于其间。
诸位半圣，就各自眯了眼睛，享受着这眼前着仿佛永无止境的欢乐。
中间的洗砚池边上，画圣正懒洋洋地将一壶美酒灌入口中，脸上浮现微醺的姿态。
他随手将路过一旁的娇俏侍女揽入怀中，笑嘻嘻地开了口：“没过几日就到圣人院开院的日子了，也不知道今年会不会出现什么好苗子。”
他的对面，正低头拨弄琴弦的琴圣，淡淡道：“天下之大，苗子总会有几个的。”
忽然，他手里的琴弦铮的一声绷断。
宴圣厅内，琴声顿止。
“琴坏了。”他低头说。
正在摆弄着棋盘的棋圣皱了皱眉，突然消失的琴音，让他有种如鲠在喉的不快之感。
“你这可是皇室特供的天蚕丝……你就不能轻着点儿用？”
“轻不了。”琴圣面无表情道：“想要听到最曼妙的琴音，这是不可避免的。”
“要不，你去换个别的琴弦试试？”
“不行，除了天蚕丝……”琴圣有一双灵敏的耳朵：“其他的琴弦，弹出来的声音，聒噪难闻。”
“唉，这可难办了。”书圣捂着额头，满脸的无奈：“那可得有一阵子听不了你的琴音了。”
琴圣起身，便打算：“听闻青州的知州大人，收藏有好几根天蚕丝弦，我让人去找他讨要。”
他刚准备出门去，一双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慢着！”
琴圣回头，按住他的人是枪魁。
“何事？”
枪圣叹了口气：“还是别去找知州了……近来知州大人已经被流民之事，扰得心烦意乱，你这时候为了这等小事去找他，不是更给他添堵？”
琴圣面无表情：“此事与我何干？我不过是找他要一根琴弦而已，而且……我可以为他赋一曲报之。”
枪魁闻言又叹了一口气：“马上就是圣人院开院之日了，收收心吧。”
他说着，目光看向在场其他七位：“诸位也是如此，如今灾荒遍地，百姓流离失所，我等身为圣人，岂能整日贪图享乐，而不顾百姓安危？”
琴圣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表情：“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个弹琴的。”
书圣：“正是，我亦不过是个写字的。”
棋圣：“别看我，我就一个下棋的。”
画圣：“我也只是个画画的。”
“……”
枪魁环顾一周，所有人的反应出奇的一致。
仿佛这场席卷大周的灾厄，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一种无力感，自他的心底蔓延开来……
堂堂圣人院诸圣，是如何变成如今这副疲赖模样的？
“对了，老夫最近收到一封信，京城来的。”
忽然，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笑眯眯地从席间站了起来。
他年岁颇高，看起来比在场之人都大了两轮。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就被他给吸引了。
“哦？京城来信？”枪魁愣了愣，不解道：“京城可是经常给咱们圣人院寄信呢，这信上说了什么？”
“信上说……”老者故意顿了顿，这才继续笑呵呵道：“今年，咱们圣人院，或许将出现一位真正的圣人。”
此话一出，满座皆是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
“何人？可有姓名？写信之人，又是如何得知？”枪魁惊喜地抛出三连问。
“莫急，莫急……”老者呵呵笑着，随即缓缓将不久之前，朝堂上发生的大事，道了出来。
听完他的解释，其他人再次陷入了沉寂之中。
所有人都有些难以置信。
女帝，竟然会如此偏执地指认一个人为圣人……这简直匪夷所思。
而且被其指认者，竟然是隔壁江州的那个江家里的人。
前不久，朝廷不还打算拿江家开刀吗？
事实竟然变化如此之快？
众人面面相觑。
各自脸上都浮现出几分思索之色。
良久，棋圣缓缓开口道：“也许……是决定站队的时候了……”
“的确……”书圣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所谓圣人，不过是一个谎言……这天下，压根不可能有什么圣人。”
“但是，我们可以造圣！”
“不错，只要我等面对陛下指定的那人，全都主动认输……我们，便能造出一位圣人来。”
“但……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