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染半跪在地上,模样狼狈、仓皇,手指不断在地上摸寻自己丢失的剑。
一旁却忽然伸出一只手,将剑递了过来。
“你要找的剑……是这一把吗?”
李红染在经历了短暂的欣喜之后,脸色立马变成了愕然。
她猛然扭头望去。
只见一袭白衣映入眼帘,在月光之下,覆盖着一层淡淡清辉。
他大大咧咧地蹲在一旁,整个人像是拢住明月的薄云,清冷而夺目。
李红染却感觉整个人如坠冰窖。
念头也仿佛被寒气冻结,变得迟缓了起来。
这个人……他是……
她的目光上移,白衣之上,是一张俊朗妖冶的面庞,一双眼睛灿若星辰。
可不正是前不久的农庄小道上,所擦肩而过的年轻人吗?
果然……
李红染惨然一笑。
短时间内所发生的一切,都在脑袋里迅速串联了起来。
难怪此人当时看来,浑身充满古怪……
难怪与他遭遇后,不久便遇到了眼下这一伙黑衣人……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的通了。
“就是你报的信?”
李红染望着江辰,语气悲哀。
“不是啊。”
“不是?”
在李红染一脸错愕的表情之中,江辰直接把剑递进她的手里。
李红染低头看着手里的剑,懵了。
眼中浮现出不解、迷茫。
“你不是来抓我的?”
她原以为,眼前的江辰和身后那伙黑衣人,定是同伙……
可对方若是要捉拿她,又怎会把剑还给她?
江辰闻声微微一笑:“诶……你呀你……看衣服颜色,你也应该知道,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吧。”
“不是一伙的……”
李红染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她还有点发懵。
江辰则是已经迅速出手,在她身上点了两下。
“你!”
猝起不意的出手,让李红染发出一声闷哼,旋即立马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
血……止住了!
她的瞳孔一震……这人真的不是来捉她的。
“既然不是要捉我,那你要……”
她话说一半,语气立马变得骇然起来。
“你要做什么?!!”
在她颤抖的瞳孔之中,江辰缓缓起身,抱着膀子活动起了筋骨。
目光,也从她身上移开,望向了她的身后。
“我?”
听见李红染的声音,江辰歪头,咧嘴一笑。
他声音轻得像是叶子飘在地上,语气又是那么的自然。
“当然是救你啊。”
江辰话音刚落。
身前立刻便响起一道充满警惕的声音。
“阁下是是人是鬼?”
燕回手中紧了紧手中的长枪,挥手拦下一旁准备冲锋上前的手下。
不要说李红染不知道江辰是怎么出现的,就连他也没能看清。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
眼前之人,绝非寻常。
一身锦衣,独行于山路之中,手无寸铁……光这一点,就已经给他一种极为不妙的感觉。
江辰看着他笑:“我是人是鬼,重要吗?”
“大人,跟他费什么话?他就一个人,手上又没有兵器,兄弟们一拥而上,就算是鬼,咱们也不怕!”
“闭嘴!”燕回扭头朝一旁训斥了一声,随后又看向江辰:“听公子口音,想必也是江州人吧,这是准备下山?”
江辰点了点头:“不错,我正准备下山。”
“让路!”
燕回当即朝一旁的几人喝道。
“啊?”
众黑衣人皆发出疑惑的声音。
“我说了,让路!”
“唉……”
众黑衣心中虽有不满,但还是听话地让开了一条路。
燕回回头看着江辰,微微一笑:“公子要下山,我等无意阻拦,公子要走,还请自便。”
“哦?”江辰都有些诧异了:“我还是第一次遇见有人,如此识趣的。”
燕回发出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大家都是江湖人,有人下山,有人上山,各司其道,无冤无仇,哪有见面就动刀动枪的道理?
想来公子也只是碰巧与我等的路撞上了罢,我等自然也愿意给公子行个方便,还请公子,也给我们行个方便,日后江湖相见,说不定还有把酒言欢的机会呢。”
此话一出,李红染的脸色顿时浮现几分难看。
她怎么也没想到,此人居然谨慎到了如此地步。
换位思考,假如她是江辰,说不定都对这豪爽的汉子,心生几分结交的念头,从而舍弃她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
然而江辰只是定定看了燕回一会儿,忽然噗哧一笑。
“哈!”
“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一开始他是轻笑,最后是大笑。
笑声大到连山林间的鸟类,都被惊了起来。
许久,笑声才渐渐停下。
燕回从中听出了嘲讽的意味,就连一旁的小弟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几分鄙夷。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道:“公子何故发笑?”
“哈哈哈哈,不好意思,没有忍住……”江辰一边抹着眼角笑出来的泪水,一边:“就是你看起来,实在是有些豪爽过头了。
都几乎不像是装出来的了,我因此而发笑。”
“装?你为什么觉得我是在装?”燕回脸色难看。
江辰瞥了眼脚边狼狈的李红染,轻笑:“大半夜的,一群大男人拎着刀,无故追着一个女人漫山遍野的跑,你却告诉我,你是个豪爽的江湖人?”
燕回脸色噌的冷下来:“公子,我等不拦你的去路,你也莫阻碍我等的任务!”
“若我今日就是要阻碍呢?”江辰说着,弯腰将李红染直接从地上抱了起来。
“诶?啊?”
李红染被江辰抱在怀里,神色茫然无比。
手里明明握着剑,一时之间竟都不知道如何安放了。
只能愣愣地把剑伸到江辰的面前,问:“你……需要剑吗?”
江辰摇头,随手从一旁的石壁上折下一根青藤,微微一笑:“这个,足够了。”
燕回看着这一幕,顿时感觉有一双大手抽在自己的脸上。
对方压根没把他当人看!
他握着长枪的手颤抖。
“你当真要做这碍事之人?!”
“憋屈!”江辰摇摇头,看也不看他:“我替你感到憋屈。”
说着,旁若无人,一步一步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所有黑衣人,皆是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大人!你到底在怕什么?”
“你难道就这么放他离开?”
“大人,你快说话啊!”
“……”
声音不断传入耳朵。
而江辰那靴子触底的脚步,也仿佛有种无形的压迫。
将他的背,一寸寸压弯。
燕回站在原地,低着头,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不明白,不理解。
‘为什么!为什么你一个人!可以面对这么多人保持镇定!’
‘你难道不知道什么是怕吗?’
‘你难道不怕死吗?!’
燕回很快听见了自己那颤抖的声音:“你……你武功如何?”
江辰目不斜视,从他身旁走过,语气随意。
“你猜?”
燕回慢慢抬起头,声音激昂了些许:“当今天下武道十八魁首!你是哪一个?”
江辰继续行走,两侧皆是持刀黑衣人,他悠然回答:“我谁也不是。”
燕回语气加快加重:“你所用的兵器是什么?!”
“没有兵器?”
“你师承何门何派?”
“无门无派。”
“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辰停下脚步,回头,咧嘴一笑:“我是你爹。”
挣——
压弯到极限的枪,这一刻猛然回弹,发出一声清啸。
燕回嘶声怒吼。
“动手!!!”
江辰两旁的黑衣人,早就受够了这股憋屈劲儿了。
在这一声令下,哪里还按捺得住。
当场便是十几把刀齐齐翻面,朝着江辰头顶砍去。
“不要!”
李红染圆睁双目。
她靠在江辰怀里。
视野之中,江辰头顶的月亮,都在一瞬间被刀光所吞没。
她伸手,想要阻止这一幕的发生。
但很快,她便愕然。
面对这么多刀剑,江辰不光动作淡定如常,甚至他还有心情,对此做出闲散的点评。
“啧,既然要当乌龟?干嘛不一直当到底呢?那样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