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
江辰面无表情，反手挥刀！
杨老头双目圆睁。
这一刀，快如惊雷！
等他看清江辰手腕轻微的下压动作时。
那刀光已经以完美平滑的角度，划开空气，又势如破竹般劈开他头顶的发簪。
杨老头满头白发当场横向炸开。
一瞬间，杨老头的视角里，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他头顶的灰白头发，像是庄稼地里蓬飞的枯草，漫天纷飞。
而在那刀光的倒影里，他看见了自己面如死灰。
‘我命休矣！’
他心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一个念头。
“江辰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衙门外，一道声音穿透人群，急速呼来。
迫使江辰这一刀，生生定在了杨老头头顶寸余的地方。
静——
“呼……呼……”
死里逃生的杨老头艰难喘着气，衰老的心脏此刻在胸腔之中剧烈跳动。
看着那悬在自己脑门上的刀。
锐利的刀光仿佛实质，隔着半寸距离，令他头皮刺痛发麻。
几缕灰白断发正徐徐从他额前飘落。
“啧！”
江辰轻笑一声，收起了刀。
杨老头却忽然一阵头晕目眩。
一屁股跌倒在地，好半天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
“啪！”
惊堂木砸在桌上！
“江辰除暴安良，击杀歹人胖虎，为民除害！”
“记大功一件！尊为江州义士！”
心不甘情不愿，宣读完以上内容。
杨老头擦了把汗，又将目光扫过堂下所有人还站着的众人。
有气无力道：“有事上报！无事退堂！”
闻言，堂下却没有一个人回答他。
“既然如此，退堂！”
“威~武~”
这特娘的还威武个屁啊！
杨老头听到堂下一帮子残兵败将有气无力的声音，心说整个公堂的威严，可以说全都被江辰一个人杀完了。
从事情一开始，整个公堂审讯的节奏，就全程被江辰掌握在手里。
杨老头靠着一手不讲道理，好不容易把江辰逼到没法说话。
结果江辰发起怒来，竟然差点一个人把整个衙门手撕了。
当然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随着刚刚那一声刀下拦截。
道理竟然也跑到江辰那里去了。
杨老头目光扫过堂下多出来的数十道身影。
其中，有清江书院的院长及其所带领的一批书院夫子，还有妙手堂的堂主所带领的一批医者，门外，更是聚集了一大批不知道又从哪里涌出来的贫民百姓……
刚刚，最后关头，江辰停下要杀他的动作。
便是因为这一群人的突然出现。
紧接着，这乌泱泱一大帮人，集体为江辰发声，洗脱罪名。
本来杨老头还想负隅顽抗的。
毕竟事情从江辰动手的那一刻，性质早就变了。
他如果胆子大一点，完全可以以此给江辰定个大闹公堂的罪。
然而，眼前出现的这批人，却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一个地区是否繁荣，看的是什么？
文化教育，经济水平，宗教信仰，政治建设……
然而，以上的每一个维度，都能在下方找到对应的人物。
这就很恐怖了。
不夸张地说，堂下站着的这一帮人，聚集起来时，所代表着的，便是整个江州的天威！
女帝都尚且无法在公堂之上令出法随，要受到世家大族之人的掣肘。
他一个大理寺的小官，又怎敢冒着一整个州的大不讳，强行再给江辰安罪名。
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这样胡乱得罪人啊。
除此之外，杨老头惊恐地发现。
江辰居然还得了民心……
看门外那一大群粗布短衫的平民百姓，表情对江辰敬佩有加。
一看就知道不是那种花钱买来凑数之人……
杨老头叹了口气，按着头皮对江辰道。
“这样的结果，你可满意？”
江辰冷笑。
“我还以为大人您会一意孤行，抗争到底呢。”
杨老头赔着笑脸不说话：“哈哈哈……”
抗争？
这还抗争个鸡毛啊！
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赢。
现在甚至连道理都不站在自己这边。
杨老头心灰意冷，竟然有点能体会赵青君之前的心情了。
这该死的江家，是真的比别的家族棘手一万倍啊！
却说赵青君，此刻她站在角落，抱着自己受伤的那条胳膊，冷眼目睹了这件事情的落幕。
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复杂。
如此一来，他们这次行动，也以失败告终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有些庆幸的同时，又有些不安。
庆幸的是她不必再陷入方才那种左右为难的局面。
不安的是。
如今不知不觉中，江辰在江州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影响力。
可……历朝历代，君王管理朝政，都不希望一地的势力，过于团结。
否则一旦当中出了个反贼，一声号令，揭竿而起，朝廷统治的根基都会被瞬间动摇。
而江家，明显就是这样的危险分子。
赵青君越深思，便越觉得其中浑水，深不可测。
若江辰将来继承江家，且有心造反，只要振臂一呼，整个江州之地说不定都会瞬间沦陷。
此刻的江辰，在赵青君的眼中，危险等级甚至超过了整个江家。
整合各方势力，这么多年江家都没能完成的事情，却被他如今不声不响地就给完成了……
赵青君都想立刻书信一封回京，提醒陛下：江家可以放着不管，但江辰此獠必须尽快诛杀。
然而就在她犹豫要不要这么做的时候。
不知何时，面前却多出了一道人影。
赵青君本能地警惕起来。
想要摸出身侧的刀。
却发现刀鞘空空如也，反倒是面前的人递出一把刀给她。
“喏，你的刀，还给你。”江辰道。
赵青君深深看了江辰一眼，没有说话。
正打算伸手把刀接过来。
然而刚一抬手，她的脸色便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嘶……”
赵青君吃痛，胳膊上刚刚随意包扎的伤口，此刻因为肌肉的牵动传来痛楚。
白色的包扎布，顷刻便沁出一团团血点子。
赵青君强撑着伸手接住刀，努力做出不甚在意的表情，淡淡道：“我不是你的对手，刚刚你若要杀我，我恐怕已经死了……”
“哎……”
江辰叹了口气。
都这个时候了还逞什么强呢。
直接就是伸手，强行一把抓过赵青君的手臂。
赵青君想要抗拒。
但江辰的力气却非常大，根本不容得她抗拒。
“别乱动，小心伤势扩大。”江辰抓着赵青君的手臂，没好气道：“你忘了，我既是刀客，却也是医者，上次你的伤，也是我给你治的？”
赵青君面色浮现些许挣扎：“江辰，莫非忘了……我们可是敌人。”
“敌人？”江辰头也不抬，动作干脆利落，一把将赵青君得袖子褪到肩膀上，露出胳膊上的深深刀痕，扫过一眼。
他开口道：“我可从来没把你们当成过敌人。”
赵青君一愣。
江辰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江辰的语气，那绝非是表达“你们还不配做我敌人”的轻蔑意思。
而是仿佛在表达——我们其实是一边的？
江家想和朝廷合作？臣服？
他是这个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