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烨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昂着头,不让眼泪落下来。
周博生的手僵在半空。
他这才看清儿子满身的尘土,衣服被勾破的口子,以及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恐惧。
他的目光扫过周烨身后那群同样脏兮兮、惊魂未定的孩子们,最后落在抱着安宝,神色疲惫的苏桂云身上。
“人……人贩子?”
“嗯!”苏桂云抱着安宝上前一步道,
“周烨不是故意一夜未归,而是被人贩子绑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报警,让公安去追捕那些人贩子。
这些人贩子要是逃了,还不知道有多少家庭要破碎。”
“还有这些孩子,也得尽快找到他们的父母!”
“好!我这就给公安局打电话!”周博生说着就往屋里走,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让苏桂云带着那些可怜的孩子们也进屋。
苏桂云见这些孩子又饿又冷的模样,问周烨有没有挂面。
周烨点点头,带着苏桂云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功夫,十几碗热气腾腾的鸡蛋西红柿面就被端了出来。
孩子们都饿了,倒了谢后就捧着碗大口吃了起来。
鸡蛋的香气混合着西红柿的酸甜让这碗面格外的好吃,孩子们边吃边夸赞着苏桂云的手艺。
周烨也狼吞虎咽地吃着,他确实饿坏了。
面条很烫,但他顾不得,吃得额角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碗面很快见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肚子里有了食物,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许。
他放下空碗,想找苏桂云正式道声谢。
目光所及,却让他愣住了。
昏黄的灯光下,苏桂云正弯着腰,耐心地给一个大概只有两三岁的小男孩喂饭。
她的动作那么轻柔,眼神那么专注,轻声细语地哄着那孩子:“慢点吃,小心烫,不够阿姨再给你煮。”
小男孩仰着脸,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依赖的神情:“阿姨,你真好,像我妈妈。”
苏桂云的笑容更深了些,摸了摸小男孩的头:
“乖,等公安来了,很快就能见到妈妈了。”
等喂完小女孩,她又给一些已经吃完了,还没吃饱的孩子们填了点面汤。
她忙碌的身影在厨房和孩子们中间穿梭,身上仿佛自带一种母性的光辉。
周烨呆呆地看着,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曾几何时,他的妈妈也是这样,在他还很小的时候,会耐心地喂他吃饭,会用温热的毛巾擦去他弄脏的小脸,会在他生病时整夜不眠地守在床边,用轻柔的声音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可妈妈去世后,家里就变了。
爸爸调到了西部军区工作,一年也见不了几面。
难得的几次见面,父子间的交流也常常以他的顶撞和父亲的怒吼告终。
爷爷虽然疼他,但终究隔了一层,有些心事,他不知道该对谁说。
家,从一个温暖的港湾,变成了一个冰冷而令人窒息的空壳。
要是……那个阿姨能做他的后妈,其实……也不错。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把周烨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甩出去!
他怎么能这么快就背叛了妈妈?怎么能轻易接受一个陌生人取代妈妈的位置?
可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苏桂云忙碌的身影。
她给最小的孩子擦干净嘴,又仔细检查其他孩子有没有受伤,动作熟练又温柔。
安宝吃饱了,乖乖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时不时的对妈妈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辛苦啦”。
苏桂云就会回头对她温柔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宠爱。
这一幕,和谐得刺眼,又……温暖得让人心生向往。
“桂云,我打了电话,公安局的同志说,马上过来!这一次多谢你了!”
周博生看着这样的苏桂云,眉眼温和。
他周博生真是好福气,能找到这么善良的女子做媳妇儿。
周烨听到周博生喊眼前的女人为“桂云”,整个人愣住了。
他刚刚还在为这个女人流露出的温柔而恍惚,甚至冒出了如果让她当妈妈也不是不行的念头!
可现在,父亲用亲密的语气喊那个女人的名字,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原来……她就是苏桂云!
那个让他和爷爷、父亲大吵一架的罪魁祸首!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愤怒瞬间冲垮了刚刚滋生的一丝柔软。
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竟然对着这个抢走父亲、想要入侵他家庭的女人,产生了可笑的幻想!
周烨的脸阴沉了下来,他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动作太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孩子,包括安宝,都吓了一跳,齐刷刷看向他。
苏桂云也停下手中的动作,关切地望过来:“周烨?怎么了?”
她的声音温和,带着纯粹的担忧。
可这听在周烨耳朵里,却变成了虚伪!
“别叫我!”周烨的声音尖利,“我不用你假好心!”
他指着苏桂云,眼睛却瞪向周博生:
“周博生!你厉害!你真厉害!为了让她进门,你们合起伙来演了这么一出大戏是吧?”
“你想让我觉得欠她一条命,好让我闭嘴,让我感恩戴德地接受她?”
他的逻辑在极度的情绪冲击下变得十分偏激,将一切偶然都解读成精心设计的阴谋。
“我说这么弱的一对母女,怎么就那么轻易的把人贩子吓唬走了?”
“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人贩子!一切都是你们的精心设计,目的就是想让我感恩戴德!让我觉得她苏桂云是我的救命恩人!
让我心甘情愿的接受她进家门!”
“周博生!你为了娶这个女人,连自己儿子的安危都能拿来算计,你还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