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京市的早晨清冷而干冽。
盛家的小院里,宋春华刚打开门,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外,身姿挺拔如松。
“周家小子?”宋春华认出人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来人正是周博生。
盛志强的老战友,东部军区司令员的大儿子……
周博生穿着一身笔挺的军绿色呢子大衣,脚蹬一双锃亮的军靴。
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高大健硕,肩宽腰窄,标准的军人身板。
一张脸棱角分明,五官深邃硬朗,尤其一双眼睛,带着高级军官特有的气势。
只是此刻眉宇间隐隐带着几分忧虑。
他笑了笑:
“宋姨,早上好。打扰了。”
“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快进来暖暖。”
宋春华一边把人往屋里让,一边朝里喊,“老头子!快看看谁来了!”
盛志强闻声从书房出来,见到周博生,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博生?什么时候回京的?”
“盛叔。”
周博生站得笔直,先敬了个军礼,才道,
“昨天刚回来,有几天探亲假,正好可以在家里过个年!”
说话间,苏桂云正好端着洗好的衣服从后院进来。
经过一个月安宝的调养,再加上每日在盛家好吃好喝的,苏桂云已经不像之前那般瘦弱和满脸病容,此时的她,穿着半新的碎花棉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两截白皙光洁的手腕。
一张脸明显有了血色,白里透红,五官生得也很精致,怎么看都觉得好看。
苏桂云见屋里来了客人,连忙将盆子放下,过来打了声招呼。
周博生不认得苏桂云,只觉得她和盛家的小女儿盛梦娇生得有些像,都是难得的美貌。
只是眼前的女人眉眼间更柔和,少了几分盛梦娇的清冷孤高,多了几分生活的烟火气和一种历经磨难后的沉静。
“桂云,这是你周伯伯家的大儿子,周博生。”
盛志强介绍道,“博生,这是我刚找回来的大女儿,桂云。”
苏桂云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周同志,你好。”
“桂云同志,我这次是专门过来求你件事情!”
周博生听盛建军说了苏桂云母女的事情,知道她就是安宝的妈妈,连忙站起身来,情绪有些激动的说。
苏桂云被他的态度弄得一怔,“周同志,你别着急,有什么事情坐下来慢慢说。”
她虽然还不知道什么事情,但是已经猜到应该是来找安宝的了。
毕竟她啥也不会,一个军官不可能来找自己,要是找也应该是找安宝。
周博生依旧站着,眼神恳切地看着苏桂云:
“桂云同志,我父亲病得很重,医院那边已经没有办法了。我听说安宝救了建军。
所以想让安宝去看看我父亲,不知道……能不能行?”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后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急切。
“桂云啊!让安宝去看看吧?他的父亲和我是战友,曾经为华夏立下过汗马功劳。
脑袋里至今还残留着弹片没取出来,最近这枚弹片移动到了脑干附近的关键神经区域,引发了剧烈头痛和经常性的昏迷。
最近这次昏迷已经超过半个月了,医院判断醒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随时可能……”
盛志强说到这里眼眶都红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
“你三哥是顶级外科专家,帮着分析过了。
弹片的位置根本不适合手术,若是强行手术,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要是安宝能救,也算是我们积德了。”
苏桂云的心被重重撞了一下。
脑袋里有弹片没取出来……
那是怎样的痛苦和危险?
她想起自己丈夫林宝材,也是军人,牺牲在了边防。
军人,保家卫国,流血流汗,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可是安宝医术虽高超,但是那位老将军的脑袋里可是有着弹片的,这种病症不取出弹片根本无法治愈。
可这么小的孩子就算医术再出神入化,也不可能会做手术啊!
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周同志,安宝可以去看看你的父亲,但是要是不能治,请你不要怪安宝!毕竟安宝才三岁,你的父亲又是因为脑部有弹片才昏迷的……”
周博生听懂了苏桂云的意思,连忙点头道:“那是自然,你放心,要是安宝出手相救,不管结果如何,我周家都承情,更不会怪安宝……”
“好!那我就带安宝和你去一趟!”
苏桂云说着上了楼,去喊安宝起床。
脚步声再次响起时,周博生看过去,就见苏桂云牵着一个穿着白色呢子大衣,脚踩小皮靴,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娃娃从楼上下来。
小姑娘生得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乌黑清澈,灵动有神。
此刻她似乎还没完全睡醒,小手揉着眼睛,但那股子灵动劲儿却掩不住。
周博生眼前一亮,这就是安宝了。
果然如建军所说,好看的不似人间的娃娃。
安宝被妈妈牵着走下楼梯,看到客厅里陌生的高大伯伯,她放下揉眼睛的小手,好奇地眨了眨大眼睛,歪着小脑袋打量周博生。
周博生连忙微微弯下腰,放柔了声音:“安宝,你好,我是周伯伯。”
“这次来是请安宝帮忙去看看周伯伯的父亲……”
“伯伯,你的事情妈妈和安宝说了,安宝知道伯伯和爷爷都是好人,所以安宝愿意去给周爷爷治病,咱们走吧?”
安宝说着,迈着小短腿,就往外面走。
周博生被安宝这副小大人般干脆利落的样子弄得一怔,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更深的感激。
这孩子,不仅本事非凡,心地更是纯净善良。
“哎,好,好!咱们这就走!”
周博生也快步跟了上去。
苏桂云赶紧拿着安宝的小绿包,又顺手从衣架上取下安宝的围巾,快步跟了上去。
“安宝,慢点,外面冷,把围巾戴上。”
她追上安宝,蹲下身仔细给女儿系好围巾,又整理了一下她的小大衣领子。
这才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周博生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动。
苏桂云照顾孩子的样子,温柔细致,充满了母性的光辉,让他不自觉的想起自己早逝的妻子。
要是自家那个逆子,能有这样一个母亲照顾,不求他能像安宝那般懂事儿乖巧,但是是不是最起码也不是个问题少年了?
他叹息了一声,上了军用吉普,载着苏桂云母女朝着医院驶去……
京市军区医院的特护病房里,王瑞带着好几个各科专家正站在周老的床边,一个个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他们刚刚又进行了一次详细的会诊,结果依然令人沮丧。
“王副院长,周老的情况!真的没有任何手术的可能了吗?”一位年轻些的医生忍不住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