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的化身悬浮在半空中。
他从神格中取出那张从万蛇谷缴获的舆图，展开来看。
羊皮地图泛黄发脆，边角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青州南部的地形地貌。
山川、河流、城池、村镇，一应俱全。
但问题是——
青州城附近那一块，被一大片水渍侵蚀了。
字迹模糊成一团，根本看不清。
林长生把地图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这地图……烛阴到底用了多少年？”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青州城那一块全花了。”
他抬头看向前方。
三条岔路从山脚下延伸出去，一条往东，一条往东北，一条往北。
每一条都通向群山深处，看不到尽头。
林长生悬浮在岔路口上空，沉默了片刻。
“早知如此，就应该在平阳县多问一句才是。”
他收起地图，落回地面。
金色光华收敛，虚影变得暗淡，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行人。
他沿着最中间那条岔路走去，脚步不紧不慢。
“找人问问路吧。”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传来打斗声。
不是兵刃相击的铿锵，而是灵力碰撞的轰鸣，夹杂着妖气的波动。
林长生的脚步微微一顿。
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蔓延而去。
前方约莫两里外，一处开阔地。
一名白衣女子正与三只妖魔激战。
女子约二十二岁，容貌清丽，白衣如雪，手持一柄青色长剑。
剑法飘逸灵动，每一剑刺出都带着淡淡的青色光芒，在暮色中如同流萤飞舞。
但她的对手不弱。
三只鸣骨境妖魔，一头狼妖，两只豺妖。
半人半兽的形态，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鬃毛，獠牙森白，竖瞳猩红。
它们配合默契，从三个方向围攻，狼妖正面牵制，两只豺妖左右包抄。
女子虽然实力不弱，但明显已经打了很久。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剑势也不如开始时那般凌厉。
“这女子似乎不是神使，竟能与妖魔缠斗如此之久？”
林长生微微挑眉。
他此前听落霞娘娘等好友说起过，这世上除了神灵、妖魔外，还有凡人修士的存在。
“想来这女子应该就是这所谓的凡人修士了。”
林长生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抹好奇。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见过神灵，见过妖魔，见过邪祟，见过普通凡人。
但“有修为的凡人”，还是第一次见。
他正想着，战场上的局势突然变了。
狼妖一声暴喝，妖力全力爆发，身形暴涨一圈，利爪撕破空气，直取女子的面门。
女子侧身避开，但左路的豺妖趁虚而入，一爪拍在她的剑身上。
“铛——”
青色长剑被震得脱手飞出。
女子踉跄后退，脸色发白。
右路的豺妖已经扑了上来，利爪直取她的咽喉。
女子来不及躲避，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这时。
一道金色丝线从远处射来。
快如闪电，精准地贯穿了那只豺妖的妖丹。
“咔嚓——”
妖丹碎裂。
豺妖的身躯在半空中僵住，然后轰然倒地。
【斩杀鸣骨境豺妖，功德+23】
女子愣住了。
剩下的狼妖和另一只豺妖也愣住了。
但它们没有时间反应。
又是两道金色丝线从远处射来，一道贯穿狼妖的妖丹，一道贯穿另一只豺妖的妖丹。
“咔嚓——”
“咔嚓——”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两只妖魔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地灰尘。
【斩杀鸣骨境狼妖，功德+27】
【斩杀鸣骨境豺妖，功德+21】
前后不过两个呼吸。
三只妖魔，全部毙命。
女子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却死死盯着金色丝线射来的方向。
暮色中，一道人影缓缓走来。
面容清瘦，一袭青衫，步伐不紧不慢。
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行人。
但女子能感知到——
那股气息。
不是灵力，不是妖气，而是一种更纯粹、更至高无上的力量。
神力。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紧了手中那柄被震飞后又召回的青色长剑，面露恭敬。
“在下青云宗弟子沈清瑶，多谢神使大人救命之恩！”
沈清瑶的话音落下，林长生微微一愣。
神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收敛了金光的虚影，又看了看沈清瑶眼中那抹恭敬之色，心中了然。
显然。
这沈清瑶是把他当成某个神灵座下的神使了。
“无需多礼，斩妖除魔，乃是我等本分！”
林长生摆手。
见林长生如此客气，沈清瑶也放松不少，转而询问道。
“敢问神使大人可是要去青州城？”
沈清瑶的话音落下，林长生微微点头。
“正是。本……我欲往青州城，却在此处迷了路。沈姑娘可知青州城该往哪个方向走？”
“神使大人也要去青州城？”
沈清瑶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太好了，清瑶也是奉师命前往青州城办事，正好同路，不如结伴而行？”
她顿了顿，补充道。
“青州城的路清瑶熟悉，可以为神使大人带路。”
在这妖魔乱世，出门行走，若是有一位神使同行，那安全程度将大大提升。
林长生略作沉吟，点头应下。
“那就劳烦沈姑娘了。”
“神使大人客气。”
沈清瑶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沿着山道一前一后，朝东北方向走去。
暮色渐深，天边的云被染成暗红色。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沈清瑶似乎觉得气氛有些沉闷，主动开口。
“神使大人是第一次去青州城？”
“嗯。”
林长生老实回答，转而问道。
“听沈姑娘的语气，似乎对这青州城很是熟悉，可否与我说说？”
“自无不可！”
沈清瑶点头，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青州城乃是咱们青州最大的城池之一！”
“城墙方圆数十里，百姓数十万，商贾云集，南来北往的客商都要在此落脚。”
“城中势力也是极为复杂。”
“不过大致可以分为两大类！”
“一类的官方势力，列如天庭的青州分署，大梁的侯府、驻军。”
“另外一类则是宗门的别院、商号等诸多势力……”
林长生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又随口问道。
“对了！”
“我听闻修行者可以修炼成仙，不知是真是假？”
沈清瑶微微一笑。
“修行成仙不敢当，不过我等凡人确实可以通过修，炼获得远超常人的力量。”
“虽不如神使大人的神力，但遇到寻常妖魔也算有一丝自保的能力。”
林长生点头，接着又问道。
“那这修行一途可有境界划分之类？”
“自然是有的！”
或许是救命之恩的缘故，沈清瑶对于林长生的问题，都是知无不言，继续说道。
“我等修士修行与妖魔、神灵境界一样，共分九境。”
她一边走，一边掰着手指头数。
“开脉、凝元、融灵、通玄、破虚、归一、造化、不朽、天命……”
“每突破一境，寿元大增，实力飞跃。”
“清瑶不才，修行十余载，方至开脉境后期。”
林长生微微点头。
看来不管是妖魔、神灵，亦或者是凡人修士，境界都是九境划分。
但从刚才沈清瑶的战斗情况，以及她对自己的恭敬程度来看。
这凡人修士应该是三大修行体系中，偏弱的存在。
而且相较于凡人和妖魔而言，这凡人修行似乎也要难上不少。
他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转而又问道。
“那修行者除了青云宗，可还有其他势力？”
沈清瑶点头。
“修行者主要分为三大体系——朝廷、宗门、散修。”
“朝廷体系有钦天监、供奉院、神策军，为朝廷效力，资源丰富但受约束。”
“宗门体系如青云宗、太虚门、天机阁，各有传承，独立于朝廷之外。”
“散修体系如散修盟、游侠会、猎妖堂，自由自在但资源匮乏。”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散修最是艰难。”
“没有宗门资源，没有朝廷供奉，一切都要靠自己。”
“不过其中也有一些了不得的前辈高人，列如盗圣、剑圣等等！”
就在这一问一答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沈清瑶从袖中取出一枚夜明珠托在掌心，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山路。
“神使大人，前方有个村子，咱们今晚可以去借宿一宿。”
林长生点头同意。
如今距离水猴王和影豹王交手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时间上倒也充裕。
况且等到晚上休息，他也可以将意识回归本尊，继续去青狼谷布置更多陷阱。
这些时日他的香火暴涨，神力充足，自然是要多多准备一番才是。
忽然。
他的脚步顿住。
感知中，前方约莫数里外，十多股妖气正在快速移动。
不是路过，而是在某个地方停了下来。
妖气中夹杂着血腥味，还有凡人的气息，正在四散奔逃。
“有情况。”
林长生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凝重。
沈清瑶的脸色也变了。她握紧长剑，灵力悄然释放，感知顺着林长生所指的方向探去。
片刻后，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妖气……至少有十几只。还有人的气息，在逃命。”
“走。”
林长生没有犹豫，脚下金光一闪，身形化作一道虚影，朝前方疾驰而去。
沈清瑶紧随其后，青色剑光在暮色中如同一道流萤。
……
山村不大，约莫三四十户人家，青砖灰瓦的房子沿着山脚铺开。
此刻，火光冲天。
惨叫声、哭喊声、房屋倒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暮色中格外刺耳。
十多只妖魔正在村中肆虐。
领头的是一只体型超过两丈的虎妖，浑身覆盖着黄黑相间的鬃毛，獠牙森白，竖瞳猩红如血。
它的利爪上沾满了鲜血，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獠牙，竖瞳中满是戏谑。
身后跟着十余只鸣骨境小妖，形态各异，有的半人半兽，有的完全兽化，正在村中四处抓捕村民。
村口，一个浑身是血的青年男子挡在妖魔面前。
他约三十岁，面容清瘦，一袭青衫已被鲜血浸透，左臂垂着动不了，右腿也在流血，裤腿被撕烂，露出下面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他的右手，依然握着剑。
一柄普通的长剑，剑身上有几道裂纹，剑刃上沾满了黑色的妖血。
他的气息是融灵境初期。
相当于乡神境初期。
但他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身后，几个老弱妇孺缩在倒塌的棚屋里，瑟瑟发抖。
一个老农抱着一个孩童，双手在发抖，但没有松开。
还有一个大娘挡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菜刀，手在抖，同样没有后退。
虎妖迈步向前，看着那个挡在面前的青年，竖瞳中闪过一抹轻蔑。
“陆尘，你偷了我家大王的宝物，以为逃得掉？”
“交出东西，给你个全尸。”
陆尘咧嘴笑了。
笑容里带着一股子狠劲，还有几分自嘲。
“老子偷的东西多了，你看我可曾交出来过？”
他握紧长剑，体内灵力已经所剩无几。
三天前，他重伤逃到这个村子，是村里的老农救了他。
老农用草药给他包扎伤口，大娘端来热粥，孩童好奇地摸他的剑，说“叔叔你的剑好漂亮”。
他当时就想，这村子的人，真他妈的好。
在这妖魔乱世，能有如此善心，这村的人自然是好人。
可没想到才过几天，这村子的人就因自己遭了难。
原本以他的实力，哪怕身受重伤，但想要逃走却是轻而易举。
可作为盗圣的弟子，他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
但也是有恩必报，自然不可能就这样逃走。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最后的灵力全部灌入长剑。
剑身上的裂纹中亮起青色的光芒。
他主动冲向虎妖。
但虎妖只是一爪拍来！
“砰——！”
他被拍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长剑脱手飞出，插在几丈外的泥土里，剑身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
陆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已经没了力气。
虎妖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竖瞳中满是戏谑。
“就这点本事，也敢偷大王的宝物？”
它抬起利爪，利刃般的指甲在暮色中泛着寒光。
“不过既然你要找死，本王成全你。”
利爪落下。
陆尘闭上眼睛。
完了。
然而——
利爪没有落下来。
一道金色丝线从远处射来，快如闪电，精准地缠上了虎妖的利爪。
虎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
然而还不等它反应过来，
那金色丝线便已勒进它的皮肉，灼烧它的妖力。
漆黑的鬃毛在金光中化为灰烬，黑色的血从鳞片缝隙中渗出。
虎妖抬头，看向金色丝线射来的方向。
暮色中，一道人影从山道上走来。
青衫，面容清瘦，步伐不紧不慢。
但他的周身，金色光华正在流转，虚影凝实得几乎与真人无异。
乡神境巅峰的威压弥漫开来，笼罩了整座村庄。
不是神使。
是神。
紧接着，“咔嚓。”声响。
虎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地灰尘，猩红竖瞳中的光芒渐渐熄灭。
【斩杀通智境巅峰虎妖，功德+486】
林长生走到村口，金色光华在周身流转，将暮色照得亮如白昼。
然后，他抬起右手。
金色丝线从掌心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如同金色的瀑布，朝那剩余的十多只妖魔倾泻而下。
其余小妖见状，四散而逃。
但它们又怎么可能逃脱金色丝线的绞杀？
林长生操控着金色丝线精准地缠上每一只妖魔的脖颈、四肢、躯干，骨裂声、惨叫声、妖丹碎裂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座村庄。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十多只妖魔，全部殒命。
【斩杀鸣骨境小妖×12，功德+287】
林长生收回金色丝线，抬手挥出一道金光，将所有的尸体净化。
一切重新安静下来。
暮色中，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劫后余生的村民。
陆尘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那道金色虚影，眼中满是震惊。
此刻！
沈清瑶正从山道上跑过来，青色剑光在暮色中闪烁。
她看到陆尘，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盗圣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