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明末悍卒 > 第191章 城头激战(2)
午后,头顶的太阳愈发刺目炎热起来,无情地炙烤着大地,连城墙上的砖石都摸上去发烫。
空气中没有一丝风,只有凝滞的、令人窒息的热浪。
浓郁的血腥味裹挟着这滚滚热浪,不断考验着双方士兵的肉体和意志的韧性。
清兵跟役在又折损三十余人后,终于艰难地扫清了南门左侧城墙下最后一段地面。
拒马被推倒劈碎,鹿角被拖拽开,铁蒺藜被长柄叉小心地扫到一旁。
一段不深的壕沟也被迅速填土成路,泥土中还混杂着先前死伤者的血迹。
杂乱的脚步与喘息声中,三架简陋却结实的长云梯被数十名包衣跟役奋力扛抬着,向那沉默而狰狞的城头缓缓靠来。
负责这段城墙的左哨甲队队官刘坚石从垛眼看得分明,他脸颊上一道旧疤在紧绷的肌肉下微微抽动,厉声喝道:
“檑石预备!”声音沙哑却极具穿透力。
队中几名专司抛石的辅兵早已待命,闻令立即将数块沉重的檑石装入垛旁小型抛石机的勺斗,绞盘发出吱呀的呻吟。
“放!”伴随着刘坚石一声短促如刀劈的喝令。机括击发,沉闷的破空声响起。
十几块檑石自城头呼啸砸落,划出死亡的弧线,重重轰入城下密集的清军队列,顿时骨裂盾碎,带起一片凄厉的惨叫与飞扬的血泥。
然而,清兵冲锋甚急,仍有一架云梯在付出代价后,猛地靠上城头,顶端的铁爪“哐当”一声死死搭实垛口,钩住了墙砖。
这种专门的攻城云梯顶端都配有坚硬的铁爪,一旦挂实,极难在短时间内取下。
见云梯上已有悍勇的清兵开始口衔利刃、附蚁般登城,刘坚石额角青筋暴起,再次爆喝道:“金汁准备!”
两名辅兵立即用粗铁棍从墙后始终燃烧的火堆中架起一口沉重大锅,内中黄褐色的沸粪翻滚冒泡,恶臭冲天,几乎要令人晕厥。
与此同时,城墙各段此起彼伏的号令声也尖锐响起,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协奏。
“长枪兵就位!”
“火铳手上前!”
“快,堵住那边!”
刘坚石无暇他顾,从旁侧垛眼往下急瞥一眼,心脏猛地一沉。
几名身披闪亮重甲、手执厚背刀与圆盾的清兵马甲,正如同猿猴般快速向上攀爬,动作矫健,离垛口已不过数尺之遥,他甚至能看清对方头盔下狰狞的眼神。
时间紧迫!
他双眼圆瞪,血丝密布,用尽全身力气暴喝道:“倒金汁!快!”
二名辅兵咬牙闷哼,奋力将滚烫灼人的铁锅抬至垛口,对准那架云梯的上端,猛地倾覆。
粘稠而沸滚的粪汁顺着云梯木架,如一道污秽的瀑布般倾泻而下,在烈日的照射下反射出令人作呕的、刺目的油光。
空气中顿时恶臭弥漫,盖过了血腥,城下惨嚎骤起,声调扭曲得不似人声。
云梯上三四个即将登顶的清兵马甲,连带着梯下几名正奋力扶梯的包衣,被这滚烫的粪汁劈头盖脸浇中,立时发出绝望的惨叫,手舞足蹈地摔落下去,重重砸在城下杂乱的地面上。
随即开始疯狂地来回翻滚,发出阵阵非人的哀嚎。
那几个马甲虽举着大盾,却丝毫挡不住这无孔不入、兜头浇下的沸汁,个个脸上、脖颈、手臂皮开肉绽,起泡流脓,身上厚实的棉甲被高温汁液浸透,“嗤嗤”地冒着刺鼻的白烟,竟被烫得露出了内里衬着的铁叶。
梯下无甲或仅着单衣的包衣更惨,手足脸面尽被烫烂,皮肤脱落,露出鲜红的血肉,在地上抽搐不止。
这些人倒地惨嚎,重度烫伤加上粪毒腐蚀,即便当场未死,在这酷暑天气下也必是伤口迅速溃烂生蛆,绝无生还的可能。
一股混合了焦臭、粪臭与血肉腐烂气息的浓烈恶臭从云梯处弥漫开来,邻近的清兵闻之胸腹翻腾,俱是弯腰干呕,攻势为之一滞。
仅此一击,这座云梯上便有六七名清兵重伤濒死,失去了战斗力。
见同袍如此惨状,连城下那些素来以悍勇著称、被驱为前锋的死兵,仰视那高高城墙时,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惧色,脚步踌躇。
更何况这段城头守军并未停歇,檑石仍在不断砸下,虽准头欠佳,但凌空落下的沉重石弹依然对登城清兵持续造成着伤亡与心理压力,尤以无甲或仅着棉甲的跟役死伤最重。
粗重的檑石呼啸而落,纵然是凶悍的死兵高举盾牌格挡,巨大的冲击力也震得他们手臂断裂、口吐鲜血,不断有断手断脚者或直接毙命者从云梯上惨叫着坠落。
城下惨叫哀嚎不绝于耳,尸骸枕藉,血流渐渐浸湿新填的泥土。
雷鸣堡这方寸之地的南墙之下,似乎已成了清兵们有来无回的死亡深渊。
见前锋攻势受挫,士卒畏缩,在壕沟外亲自督战的牛录额真勃然大怒,手中马鞭狠狠虚空抽响。
身旁号手立时擂动战鼓,鼓声急促如暴雨,催逼前进。
随行的白甲巴牙喇更冷着脸张弓搭箭,闪着寒光的箭镞竟毫不留情地对准了城下踌躇不前的同袍,威慑之意,不言而喻。
白甲兵除支援外,更有督阵之责,凡畏战后退者,立斩无赦。
这些身披白甲的悍卒手持利刃,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前线,任何迟疑脚步都逃不过他们的制裁。
如此威逼之下,死兵只得硬起头皮,待另两架云梯靠上,又提刀擎盾向上攀爬,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冷汗浸透重甲。
云梯甫一搭稳,便有数兵攀爬而上,梯身随重量吱呀作响。
哗啦啦!
城头滚烫的金汁再度倾泻,那恶臭扑鼻的熔液泼洒而下,登梯者又惨嚎摔落,皮肉焦烂,坠地时激起一片尘土。
如此连倾三锅,城头金汁似已用罄,连檑石也稀疏许多,守军显然弹药将尽。
城下清兵精神一振,二十余名死兵趁机分从三梯蜂拥而上,口中呼喝壮胆,盾牌高举护顶。
恰在此时,左侧马面、右侧瓮城上,消失已久的明军火铳手再度现身,身影在垛口后隐约闪动。
数根乌黑铳管自两侧交叉探出,火光硝烟迸发间,铅子如疾雨射至,中弹清兵纵披数层重甲,亦是甲破人亡,惨叫着从云梯摔落,鲜血染红梯阶。
而城下数十清兵弓手,先前连番劲射已臂力不济,弓弦松驰,压制箭矢大减,只能零星抛射,难成威胁。
登城死兵自顾不暇,更无余力开弓还击,只能竭力攀附,躲避上方袭杀。
最强悍的数十白甲兵远在壕外,对马面、瓮城侧的明军火铳手鞭长莫及,只能怒目遥望,捶胸顿足。
雷鸣堡火铳的优势此刻终于显现出来。那便是不似弓箭倚赖臂力,只要铳管不发烫、弹药充足,便可持续击发,守军轮番装填,硝烟弥漫城头,形成绵密弹幕。
清兵攻势为之一滞,云梯上尸首堆积,攀爬越发艰难。
……
“这帮尼堪实在可恶至极!”壕沟外侧,那牛录额真在盾车与白甲兵重重环卫下,望城捶胸,痛惜不已,额上青筋暴起。
他奉甲喇额真之令,率战兵二百、辅兵三百来破此城,原以为摧枯拉朽,未料陷入苦战。
未近城堡,便折损十余人于炮火之下,内中更有数名战兵,一白甲兵更被倒毙战马压断小腿,惨呼不止。
冲近城下途中,又有十余名跟役死于火铳,尸横遍野。
迫近城墙后,牛录额真分兵两路,自率一百五十战兵、二百辅兵攻城门左侧,令一分得拨什库率另一牛录马甲步甲五十余人、辅兵一百攻右侧,意图夹击破城。
然左右皆遭顽强抵抗,云梯屡搭屡毁,勇士接连陨落。他眼见城头明军旗帜依旧飘扬,心中愤懑如沸,咬牙嘶吼:
“为何一座小小的千户所,竟能折损我如此多的大清勇士?今日若不破此城,何以向甲喇额真交代!”
随后战兵以弓箭密集掩护,箭矢如蝗飞向城头,试图压制明军火力。
跟役们则冒着生命危险,奋力填平壕沟、清除障碍。
就在这短短时间内,仅他这路兵马又伤亡四十余人,内中披甲战兵竟占十余,每一损失都如割肉般痛彻心扉。
尤其那些无甲或仅着棉甲的跟役,处境更为凄惨。
他们不但要直面明军火铳的凌厉射击,在清除铁蒺藜时,多数人被尖锐的铁刺穿透脚掌,鲜血浸透草鞋。
搬运沉重的铁刺拒马时,同样双手被割得血肉模糊,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好不容易清障填壕完毕,搭起云梯欲登城头,却又遭守军猛烈反击。
檑石裹挟风声滚滚砸下,金汁沸烫倾泻,更被两侧城垛的火铳夹射,弹丸如雨点般袭来。
再损近三十人,其中半数竟是精锐的披甲战兵,尸体从梯上坠落,堆积城脚。
未登城头,伤亡已如此惨重,怎不教他捶胸顿足、痛哭失声?
满腔愤懑与悲痛,几乎令他窒息。
此时南门左侧城墙下至壕前,清兵尸首与伤者横七竖八,狼藉一片。
死者多张口瞪目,面容扭曲,尤以被金汁滚石所伤者惨状最甚。
皮肉焦烂,白骨森然,腥臭弥漫。伤亡者中,战兵近三十人,皆是百战精锐,而今却命丧于此。
除檑石金汁外,多人竟被火铳轻易击穿双层重甲毙命,甲胄上的破洞赫然在目,足见明军火器之犀利。
这位牛录额真曾多次入关劫掠大明,驰骋疆场未逢敌手,但这等难缠的明军,他还从未遇到过。
守军调度有序,抵抗顽强,全然不同于往日那些一触即溃的明军。
更恐怖的是,他竟在不少清军勇士脸上看到了对雷鸣堡的惧怕。
那种闪躲的眼神、微颤的手脚,是多年征战罕有的景象。
大清国多年对明征战,血火中才打出了赫赫威名,岂能在此受挫?
在这小股明军手里损了军威,折了锐气,这是这名牛录额真最不能接受的事。
他紧握刀柄,指节发白,心中怒火如焚。
烈日之下,血腥、硝烟与粪臭混杂弥漫,令人作呕。
热气蒸腾,使得气味更加刺鼻,几乎令人晕眩。
牛录额真强忍恶臭,死死瞪视城头,目光如刀,仿佛要穿透垛口,看清守军的面目。
身旁两杆牛录官纛高竖,在热风中微微颤动。
周围尽是明盔明甲、盔插飞翎、背负飞虎旗的喀把什兵,以及红缨耀目、身披双重重甲的白甲兵,个个面色凝重。
他自身披挂三层重甲,内锁子、中铁甲、外镶铁棉甲,虽可保命,但酷暑中负此数十斤,早已汗出如浆,遍体燥黏,每动一步皆感沉重。
久经战阵,他尚可忍耐,只盼速破此城,早了此战,以免士气彻底溃散。
这小小雷鸣堡竟让他折损如许多人马,城内明军战力着实可惊。火器精良,守御有方,绝非寻常卫所兵可比。
好在有多位勇士已爬上城头,正与守军搏杀。以己方勇士的战力,明军那不值一提的肉搏能力,想必很快就可以攻破这该死的城池。
他暗暗祈祷,愿长生天庇佑,一举夺城。
眼下军中巨大的伤亡人数,已经超过许多清兵的心理预期。窃窃私语中,渐生退意,若非军法严酷,恐早已溃退。
如再攻不下这座城池,己方勇士恐怕很快就要崩溃退缩了。
届时兵败如山倒,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遭明军反扑,后果不堪设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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