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雷鸣堡使用的火药已全部升级为颗粒状火药。
相较于粉状火药,这种颗粒火药燃烧效率更充分,用在火铳的威力也更大。
按戚少保记录之法,制造这种颗粒火药需要硝四十两,磺五两六钱,柳炭七两二钱,加水两钟研磨,晒干为颗粒,用筛子筛出米粒大小者即可取用。
如今雷鸣堡不缺硫磺和炭,但硝石这东西却是紧缺。
韩阳托崔令姿在边境贸易聚集地打听了多次,都没找到贩卖硝石的商家。
可见硝石这东西在北境确实是紧俏货。
如今大明硝石的主产地在河南。
但河南硝石主产地在焦作孟县,距离雷鸣堡数千里。
如今整个大明整个中部都打成了一锅粥,正月献贼攻克凤阳后,焚烧皇陵享殿,掘朱家祖坟。
崇祯大怒,任卢象昇为剿寇总理,领精兵七万在中原汇剿流贼。
想在这动乱时节从河南千里购买硝石运输回来是万万不可能之事。
可若是没硝,韩阳便没法制造火药,火铳兵就没法训练。
作为将来打击建奴的利器,韩阳绝不能接受火铳兵停训。
想到这,他用力捏了捏眉心,看向李志祥道:“硝石的事情我来想办法,颗粒火药还要继续制造,火铳兵绝不能停训。”
……
崇祯八年,十二月二十一,再过两天便是北方小年。
寒风呼啸中,雷鸣堡南门校场上依旧是一片热火朝天。
张鸿功、孙彪徐等几名军官领头,呼哧呼哧跑在韩阳设计的环形跑道上。
身边满是按旗队跑操的士兵,响亮的喊着一二的口号,战兵腿上手上都捆着些重物。
对他们来说,上午集训后的跑操是最轻松的,大概五百步一圈的跑道跑三圈。
这种程度的训练,对曾经受尽生活苦难的边境军户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啪!啪!啪!
战兵们在校场上跑的热火朝天,周围不少看热闹的孩童则是嘻嘻哈哈在远处扔爆竹玩。
临近年根,雷鸣堡周围最近多了不少担爆竹卖的货郎。
不少家庭条件好些的孩子,便三五成群围在货郎周围,买来爆竹燃放。
爆竹噼里啪啦的燃放声,混杂着校场上战兵们嘹亮的号子声。
雷鸣堡过年的氛围逐渐浓厚起来。
三圈密集跑很快结束。
“各战兵队,解散!”
随着张鸿功一声令下,上午的训练终于结束。
曾二牛随地找了块土石坐上去,一边揉着酸疼的肩膀,一边呼呼喘着粗气。
训练虽然很是辛苦,曾二牛心中对韩阳却是充满感激。
自这位新防守入主雷鸣堡以来,他第一次尝到了每顿饭都能吃饱的感觉。
经过这几个月的将养,他原本瘦弱不堪的身体也是渐渐壮硕起来。
想起明年开春自己家或许便能分到韩防守承诺的三十亩田地,曾二牛不禁傻笑起来,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排白牙。
“曾二愣子,你他妈笑啥呢?一副蠢相。”
曾二牛正畅想着未来的幸福生活,突然,他眼前出现了一道令人讨厌的身影。
曾二牛撇过头去,没理会说话的人。
“嘿,狗东西,咋不理人?”
周大生脸上的横肉抽了抽,一把揪住曾二牛领口,将他从土石上拽了起来。
“你想怎的?”曾二牛一把扯开周大生的胖手,眼神却是有些躲闪。
他跟周大生都是雷鸣堡中的军户,而且两家互为邻居。
不过周大生因为人长得壮实,崇祯五年被选入马士成的家丁队。
得意之余,他一直看不上这个性格懦弱的邻居,平日里对曾家多有欺凌。
连曾二牛的媳妇,平日里也不得不去周家帮忙浆洗衣裳。
韩阳入主雷鸣堡后,一力主张废除了家丁制度。
这让自认为高曾二牛一等的周大生心中很是不满。
不过他并不是不满韩阳的政策,而是不满曾二牛这个废物,竟都入了战兵队,跟自己平起平坐起来。
每每想到这,周大生便一肚子火气。
“你他妈的,别以为你现在也是战兵就了不起了,信不信老子一只手打你两个?”
“中午回去告诉你婆娘,下午去我家就帮着洗衣裳,听到没有?”
周大生再次抓住曾二牛的衣领,胖脸上两只圆眼凶光毕露。
“军中严禁私斗,周大生,你还敢动手不成?”曾二牛撇了撇嘴,将脑袋扭向一边。
“你娘的,敢这样跟老子说话了是吧?”
见这破落户如今这般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周大生一把将曾二牛推搡在地,挥拳便打。
砰砰砰!
沙包大的拳头不断落在曾二牛身上,长久以来对周大生的恐惧,却让他根本不敢反抗,只是用胳膊死死护住面门。
“住手,军中严禁私斗!”
“快住手!”
周大生的行为很快引来镇抚官的注意。
由于是雷鸣军成军以来,军中第一起私斗,将二人痛打三十军棍后,尉迟雄很快带着两名镇抚军将私斗的二人压到了韩阳面前。
那曾二牛垂头丧气,周大生则是昂着脑袋,以不屑的目光看着曾二牛。
看那曾二牛的样子,韩阳身旁的孙彪徐、张鸿功等人也是皱着眉头。
军中以强者为尊,像曾二牛这样一副怂包样子,不会受到任何人的喜欢。
韩阳也是看着恼怒,他生平最恨懦弱之人。
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他厉声喝问曾二牛道:“军中严禁私斗,不过你既是受人欺凌,为何不敢反抗?”
曾二牛喃喃不语,看了韩阳一眼,又赶忙低下了头,口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韩阳皱了皱眉,又看向旁边的周大生,喝道:“都是军中兄弟,你为何欺凌于他?”
周大生咳嗽一声,有些尴尬道:“大人,小的知道错了,镇抚大人也处罚过小的。”
说到这里,他又揉了揉屁股,那三十军棍不是那么好受的,随后他轻蔑地看了曾二牛一眼道:“大人,谁让他无用?小的不去欺负他,别人也会去欺负他。
“俺跟他是邻居,从小揍他揍的习惯了,如果他哪天能打得小人心服口服,小人便向他叩几个响头又如何?”
韩阳喝道:“军中严禁私斗,你们不会有对打的一天。”
他沉吟半晌,又道:“不过明年初我雷鸣军要分等军士技艺,你们要比试,可以到那时。”
他冷冷地扫了曾二牛一眼:“曾二牛,你有没有信心在明年军士技艺的考课上压过周大生一头?”
周大生眼睛一亮,扫了曾二牛一眼,不屑地哼道:“大人,这曾二牛从小便是怂包,他不可能赢我的。
“曾二牛,明年你要是输了,你媳妇可得继续帮俺家洗衣裳。”
曾二牛只是愣愣看着韩阳。
见这周大生如此嚣张,韩阳也是怒道:“周大生,我雷鸣军中崇尚团结友爱,你何苦这般欺凌战友?”
随后,韩阳也是恨铁不成钢的看向曾二牛道:“曾二牛,人家都把你媳妇欺负成这样了,你却连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你还算是个男人吗?”
听到韩阳这话,曾二牛愣了一愣,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他猛地跪在地上,向韩阳重重叩头,等他抬起头来,神色已是转为坚毅,喝道:
“大人教训的是,明年的技艺考课上,我曾二牛一定压过周大生一头,堂堂正正将他打败。
韩阳点点头,大声道:“好,这才是我韩阳的兵。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争一口气。”
他对周大生道:“如果你将来的考课上能取得好成绩,我韩阳也是一视同仁。”
周大生双手抱拳,向韩阳施礼道:“小人一定努力,不负大人厚望。”
他信心十足,自己绝不可能输给那个懦弱无能的曾二牛。
曾二牛两人下去后,孙彪徐、张鸿功、杨启安等人都在议论,明年这两人考课,哪个可以胜出。
大家普遍都是不看好曾二牛。
原因无他,此人太过太懦弱了,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哪有说变就变的?
只有韩阳在沉思,从曾二牛、周大生两人的事中,他察觉到一个军中存在的严重问题。
这些时间雷鸣堡军训练艰苦,很多军士都是内心压抑,又无处发泄,长久必然出问题。
看来自己必须设立一些相关的心理辅导人员,以安抚他们的内心。
还有韩阳这些时间也经常听说,许多军士都不明白为什么要练得这么苦。
在他们看来,雷鸣堡军已经算是精锐了。
而且他们练出来后,将来干什么呢?
很多军士心下都是迷茫。
为何而战?为何如此辛苦?这是雷鸣堡军从军官到小兵内心的问题。
思来想去,韩阳觉得是时候向他们解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