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阳此次入住雷鸣堡,几乎将永宁堡的战兵队全都带来了。
此时的雷鸣堡南门前,韩阳领着二十多名夜不收傲立在队伍前方。
这些夜不收人人身披铁甲,一人双马,看上去精神头十足,连他们胯下的战马也不停地打着响鼻,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身后的几十名战兵,同样人人披甲,列着整齐的方阵踏步而来,看上去很是精锐。
不少人一看这阵仗,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有这样的实力,难怪韩阳敢夜袭流贼大营。
同时不少雷鸣堡军官心中也是嘀咕,他们怎么也想不通,韩阳原本只是永宁堡一个小小的屯长,如此精锐的一支人马,他到底是怎么操练出来的?
此时韩阳已下了马,在魏护、孙彪徐几个人的簇拥下,大步朝众人走来。
以张鸿功为首,大家一齐迎了上去。
张鸿功上前行礼说道:“大人远来辛苦,下官等在此恭候大人!”
他向韩阳行了两个拜礼,韩阳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瞧着韩阳意气风发的样子,张鸿功心里很不是滋味。
曾几何时,还是韩阳要向他行下属礼,哪想到没过多久,就换成自己向他行礼了,真是风水轮流转。
再想起韩阳今年不过才二十一岁,张鸿功心里便更不舒服了。
这防守官的位子,本来应该是他的,眼看就要到手,结果又飞了。
真是命运弄人啊!
想想自己今年已经四十六,眼看就五十了,这么多年一直做副手,怎么就没有转正的那一天?
韩阳看着眼前这位年近半百,身穿副千户官服向他行礼的军官,心里也有些同情。
或许是因为受了打击,张鸿功原本高大魁梧的身材都有些佝偻了,鬓角越发花白,曾经锐利的眼神也暗淡了不少。
不过同情归同情,韩阳当然不可能把自己的官位让给他,也只能在精神上表示一下理解。
张鸿功上前行了礼,接着镇抚迟大成也来拜见韩阳,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迟大成这人做事一板一眼,连行礼都规规矩矩,脸上没啥表情,可礼数上却是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接着张鸿功就给韩阳介绍了堡里的几位官员和吏员。
六个管队官都是百户,这里面杨启安算是老熟人了,他笑呵呵地上前见过韩阳。
韩阳也亲切地跟他聊了几句,让杨启安觉得挺受重视,心里美滋滋的,脸上特别有光。
还有个管队官叫陈清泉,也让韩阳印象很深。
此时二十来岁,脸色却是苍白无比,说话软绵绵的,一副被酒色掏空身子的模样,听说是顺圣东城新任卫指挥同知陈启新的侄儿。
此外,还有一个叫马士成的管队,人长得十分粗犷,不过听张鸿功介绍,此人极善使用鸟铳,韩阳便对此人留了心。
之后又介绍了令吏房的几位书吏。
令吏宋文贤,四十五六岁,统管全堡上下的文书。
典吏白宇,三十多岁;司吏郭襄远,四十来岁;还有攒典郑康和马仁,都是四十多岁,负责管粮仓和草料场。
令韩阳惊喜的是,雷鸣堡内竟然还有个医官,名叫周润生,此人长着一颗大脑袋,眼皮耷拉着,眼袋很重,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似乎很受其他人的排挤,一个人孤独的站在队伍最后。
不过韩阳还是微笑着跟每个人打了招呼。
人不可貌相,堡里这些军官和吏员,往后都是自己要用的,能拉拢的尽量拉拢。
大家看韩阳态度挺随和,也都松了口气,看来这位新来的防守大人不难相处。
……
张鸿功瞧了宋文贤一眼,转头对韩阳说:“大人,堡外风大天冷,咱们还是进堡吧!”
韩阳点点头,众人一同进入堡中。
雷鸣堡有两座门,南门又叫盛昌门,城墙上面还建了城楼。
大家从盛昌门走进堡内,韩阳骑马走在街道上,心里颇有些感慨。
这是他头一回以主人的眼光仔细打量堡里的一切,感觉就是不一样。
跟永宁堡比,雷鸣堡确实热闹不少。
沿街建设有不少店铺,米面柴油布,卖什么的都有。
这些商铺宛如整个雷鸣堡的毛细血管,决定着整个雷鸣堡的经济命脉。
明朝百姓没有囤积粮食的习惯,一般家中一次也就准备一两周的粮食,吃完再去粮铺中买。
若是没有这些商铺,整个雷鸣堡军户的日常生活,恐怕都会受到巨大冲击。
此外,雷鸣堡街道上的人口也更多,不过永宁堡有一点是雷鸣堡没有的,就是那种整洁与生气。
虽然永宁堡的军户也穷,但个个精神头足,眼里有光,看得出他们对往后日子有盼头,人人都有自己的奔头。
堡里到处都收拾得干净整齐,住着也舒心。
雷鸣堡的街道却是又旧又脏,房屋低矮破败,垃圾随处可见,衣不遮体的小孩到处乱跑。
大人们不论男女,都穿着破烂衣服,一脸麻木,像是被穷日子压得彻底没了心气。
看着这些军户百姓,韩阳心情沉重。
以前来雷鸣堡,只是匆匆路过,很多事根本不放在心上。
现在自己成了这儿的防守官,这些人都是自己手下的军民,自己他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赢得他们的信任吗?
韩阳只觉自己肩上的担子又沉重了几分。
众人继续骑马向前,朝堡内深处行去。
千户官厅设在东大街上,几条主街倒是铺了青石板,只是多年失修,到处坑坑洼洼的。
一路走过去,街道两旁不时出现一些胡同小巷。
看到韩阳带着一身铁甲的队伍走来,很多军民又惊又畏地站在路边,偷偷朝韩阳他们打量。
瞧他们那敬畏的眼神,永宁堡的军士们也个个觉得自豪,从永宁堡来到雷鸣堡,算是进了个大地方。
他们各个将腰板挺得笔直,马蹄声轰隆隆响彻街道,留下身后一片惊叹和议论。
张鸿功骑马走在韩阳旁边,时不时地给韩阳介绍堡里的建筑,韩阳一边听一边点头。
没过多久,大家就到了东大街的千户官厅门前。
千户官厅占地宽阔,门口两棵大榕树,依旧如韩阳去年所见时那般枝繁叶茂。
看着这间大宅院,韩阳心里感慨万分。
想起之前为了永宁堡的事,来找郭士荣要耕牛和农具,还得看门口小校的脸色,现在自己倒成了这地方的主人。
魏护和孙彪徐显然也想起了去年的事,脸上也是藏不住的兴奋。
张鸿功看韩阳那神情,心里又不是滋味。
从去年开始,陈政清、郭士荣,还有自己,都曾入主过这千户官厅,结果最后在这站稳脚跟的却不是自己。
他压下心里的不舒服,对韩阳说:“防守大人,堡里的同僚已经在大堂准备了酒席,给您接风洗尘,咱们进去吧。”
韩阳此时已颇有上官威严,点点头道:“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