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断喝声连连。
堂下，韩阳却是嗤笑一声，眸光陡然冷厉：“我永宁堡内部军务，何须外人指手画脚？
“雷鸣堡军务糜烂如此，军户逃亡不断，皆因法度不严。
“张副千户，你主管一堡营操、验军；尉迟镇抚，你主管一堡军纪，我问你们？
“李如龙杀良冒功时你们在哪？
“郭意恶意刁难同僚，克扣下面军堡军粮物资时你们又在哪？
“是不是只要是有背景，家里有权有势的军官，便能目无法纪。
“而像我等这种，无权无势，毫无背景的草根，便要卑躬屈膝，在莫须有的法度下苟且度日？”
韩阳声若惊雷，响彻衙堂。
尉迟雄脚步一滞，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韩阳。
韩阳却是没有理会她，而是看向上首的李如龙和郭意，眸光如刀，喝道：
“从今天开始，我永宁堡的军纪法度，上至我韩阳，下至寻常军户，人人借需要遵守。
“雷鸣堡内军官，与我永宁堡有事务纠纷，执法以我永宁堡军纪为准。
“牛康吃里扒外，构陷本堡军官，当斩！牛康一家老小，全部逐出永宁堡！”
话音刚落，韩阳手中雁翎刀已是快成一道残影。
“大人，求你别……”
在牛康凄厉的喊叫声中，牛康人头落地，脖颈处鲜血狂涌，向前喷洒出三四米后，缓缓流满一地。
一旁，那同牛康一同诬告韩阳的马淑芬和马肖武哪里见过这般场景。
早已吓的顾不得厮打，只是抱在一起抖做一团，下身不断流出腥臊的黄尿，嘴里止不住求饶道：“官……官爷饶命啊！
“都是他们，都是上头那两位军爷让俺们这样做的，只因为俺家的田跟你们永宁堡的军田离的最近。
“他们许了俺五十两银子，还威胁说，如若不从，便要杀了俺一家老小啊。
“官爷，饶命啊……”
韩阳冷笑一声，看向一旁的魏护，命令道：“魏哥儿，将这两个贼庄户绑了，带回堡去好生看官。
还有他家老母和一双儿女，也要找到，看管好，以免遭人威胁，将来若还要打官司，咱们也好有个认证。”
说着，韩阳眸光冷冷射向台上，喝道：“郭意，李如龙，刚刚本官已经说过。
“自今日起，雷鸣堡无论何人，但凡与我永宁堡有纠纷者，皆以我永宁堡法度为准！
“你二人恶意构陷本官，意图带兵与我永宁堡火并，该当何罪？”
台上，瞧见韩阳竟当堂斩了牛康，崔仁早惊得说出话来，郭意、李如龙二人也是惊得目瞪口呆。
此时察觉到韩阳刀子般的目光，这才如梦初醒。
李如龙更是忍不住惊叫道：“韩阳，本官乃是雷鸣堡百户，同为百户官，你……你怎敢审判本官？”
见李如龙说话，崔仁也是终于回过神来，叫道：“韩阳，这里是广灵县衙，你……你安敢如此放肆？
“简……简直是反了！
“众衙役，快，快给本官拿了这个贼军头，休得再让他胡闹！”
闻言，韩虎抽刀上前，断喝一声，怒道：“老子看谁敢？”
魏护也是大叫一声：“何烈兄弟，此时不显身，更待何时？”
话音刚落，堂外看热闹的人群中突然蹿出三十几名做民户打扮的永宁堡军户。
他们各个法度严明，精悍异常，刚冲上衙堂，便团团列了个攻防一体的圆阵，将韩阳护在中心。
衙堂上胥吏，平日里欺负百姓耀武扬威，却哪里见过这般彪悍的军士。
见到这番场景，先自怯了三分，只是畏缩成一团，不敢上前。
韩阳则是喝到：“李如龙、郭意二人构陷同僚，来啊，给本官拿了！”
“韩阳，你安敢如此藐视本官？”崔仁气的山羊须乱颤，一把将手中惊堂木砸下堂来。
韩阳却是冷笑：“崔仁，你识人不明，被郭意等人蒙蔽，差点将本官诬陷入狱，险些闹出兵变！”
“三年后的考成，你想被上官打成不合格吗？”
崔仁本还在再说，听见这话，喉头却是突然咕哝了一下，仿佛被人掐住一般，说不出话来。
他们这些文官，九年三考，县官由州官考核，州官由巡抚考核。
考核结果层层上报，最后入内阁存档。
地方上与军堡纠纷，闹出兵变，定会被上官看作是无能的表现。
若真被打了不合格，这崔仁十年之内，定然升迁无望。
想到这，他突然有些后悔掺和进郭士荣与韩阳的都法。
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
如要他为了几千两银子，搭上自己的仕途，崔仁定然不愿意。
崔仁面露犹豫，韩阳嗤笑一声道：“崔大人自可带衙役离去，今日之事，属于我雷鸣堡内部纷争，与大人无关。”
见情势不妙，郭意却是大叫道：“家丁队，韩阳这贼厮要兵变，尔等还在等什么，还不快进来杀贼平叛？”
话音刚落，堂外人群中立时又冲出二三十打扮成民户的汉子，抽出腰刀来，便往堂内冲。
一帮围观的民户们全都惊得呆了，他们如同受惊的绵阳一般，拥挤着朝后退去。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人群当中，竟藏着如此多的军户。
见外头郭士荣的家丁要往里冲，韩阳大喝一声：“结方阵，不准放进一人！”
永宁堡军士法度严明，韩阳军令一下，三十多名军户立马结成三排军阵，长刀如林。
立时将乱成一团，只顾往里冲的家丁队伍挡在了堂外。
韩阳丝毫不怀疑，以自己永宁堡军士的战力，只要扼守住堂口，便是再来一百家丁，也冲不进来。
他兀自转过上，朝堂上走去。
拿崔仁吓得胆颤，早由十几名衙役护送着遁入后堂。
张鸿功，尉迟雄则是面面相觑，有些挪不动步子。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待人和气，从不失礼的韩阳，发起狠来竟如此杀气沸腾，狠厉果决。
只见手提雁翎刀，一步步朝堂上走去。
看着越走越近的韩阳，李如龙，郭意二人也是唰的一声抽出腰刀，恶狠狠道：
“韩阳，你想做什么？难不成要与我二人火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