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兄弟,你堡前留这么大块空地何用?灰有些大。”
走在尘土飞扬的空地上,李如龙拍了拍韩阳肩膀,显得很是亲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俩都从李家庄出来,算是同乡,关系很要好呢。
“这片空地我将来准备用作校场练兵。”
“现在尘是大了些,等永宁堡完工,在这片空地上撒上些细沙就好了。”
“这片空地立于壕沟吊桥之前,将来若来敌攻城,在这片空地上摆上拒马、角鹿、铁蒺藜等物,便能在外围多形成一道防线。”
韩阳笑眯眯的回应,同样与李如龙兄弟相称。
闻言,陈政清微微点头,“未建城先预战,韩阳你果然有将材!”
碰了个软钉子,李如龙脸色一沉,不再言语。
很快,众人穿过偌大的空地,越过壕沟吊桥,来到永宁堡城下。
永宁堡设计城高十二米,周长一里零八十米,工程量巨大。
此时东、南、北三面皆只修建了一半,西面更是刚开始动工。
远远看去,在山坡上形成一个大豁口。
见状,郭士荣阴恻恻道:“如今雷鸣堡乃至整个蔚州府都开始闹匪患,昨日我还听说隔壁靖康堡境内祝桥庄被马匪破庄而入,妇孺被掳二十几人,银钱粮草无算。”
“韩管队这新堡建设的还是有些慢了,若被盗匪攻入,怕会造成不小损失。”
“郭大人说的是!”韩阳拱了拱手,接话道:
“这永宁堡建设速度,主要受了石料、木料拖累。”
“下官毕竟要新建一堡,如今什么都缺。”
“要防备盗贼,这打造兵器的铁料也不可少,还有将士们的粮草,过冬的炭火,打造战衣用的棉服,这样样都缺啊!”
“上次去千户所找郭大人请求支援,只得了……”
“咳咳……!”郭士荣用力咳嗽两声,打断了韩阳话头。
上次他在物资上给韩阳使绊子,陈政清并不知情。
郭士荣眼皮跳了跳,话锋一转,道:“上次支援了韩大人不少物资,此次前来视察,就是想看那批物资到底是用在刀刃上了,还是进了某些人自己的腰包。”
“韩管队若是屯田得力,本官自会再支援永宁堡一批物资。”
“可若是虚报数据,欺瞒上官,哼哼,韩管队可别怪法不容情!”
‘去你妈妈的!三头老牛,几柄爬犁也叫支援?’跟在一旁的魏护在心里暴了句粗口。
韩阳同样脸色阴沉。
这郭士荣好厉害的一张嘴,惯会颠倒黑白,三言两语,便要治自己的罪。
若非自己将上次夜袭鞑营的银钱截留下来,有了启动资金,这次还真得着了他的道。
心中将郭士荣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韩阳面上却是如沐春风,不断给几位上官同僚介绍着永宁堡。
永宁堡毕竟只是个百户所,守备力量有限,为了方便守城,韩阳只打算在西门依托山坡设立一座堡门。
此时堡门还未建成,众人只得从那大豁口处进入。
这让郭士荣、李如龙等人抓住机会,又是好一阵数落。
刘真全、冯宽等几个其他堡的管队也是连连摇头,心中不禁感叹,‘这韩阳杀敌虽勇,但这领堡施政之术,看来还是差了一些。’
陈政清却是没有说话,只是跟着韩阳往前行去。
穿过西门留作建城门的豁口后,绕过一堆小山般的木料,众人眼前唿的的豁然开朗。
屋舍井然,街巷整洁。
秉着不浪费的原则,韩阳在堡内优先规划了急需使用的,营房、粮仓等建筑。
整座军堡皆由黄土夯平地基,青石板铺设路面。
主体建筑虽大部分还未完工,整体上却给人一种井然有序的感觉。
在韩阳现代规划理论的指导下,即便是雷鸣堡,整体设计都不及永宁堡这般科学。
‘这……这永宁墩内部,竟……竟规划的如此井然有序?’郭士荣嘴角微抽,刚想挑刺,却有些无从下手。
‘街道全部由青石铺设,好大的手笔,韩阳到底从哪弄来的银钱?’李如龙心中妒火中烧。
他掌管净河墩多年,家族没少支援他银钱修缮屯堡。
可他曾掌管的净河墩跟如今的永宁堡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个垃圾场。
郭士荣一行人脸色铁青,陈政清等人却是看的连连点头。
郭旺更是忍不住拍了拍韩阳,赞叹道:“韩老弟,看样子你干的很不错嘛。”
“这永宁堡当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
“我估摸着,再有几个月,你这永宁堡便能走上正规了。”
“现在想来,当初陈大人选你来永宁堡屯田,还真是慧眼如炬啊!”
说着,郭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的陈政清捋了捋自己三缕长须,同样微笑道:“郭旺你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刘真全、冯宽等几个管队同样惊诧万分。
没想到这永宁墩从外面看起来其貌不扬,内部规划的却如此完善。
跟永宁新堡比起来,自己掌管的那破旧墩堡,简直看不过眼。
郭士荣冷哼一声,阴恻恻道:
“这永宁堡规划的是不错,只是不知这文册中所说的一千多亩良田和百来口军户在哪?”
“我见这永宁堡内空无一人,韩管队不会是在消遣我等吧。”
“别忘了,防守大人率我等来,可是来考察你韩管队屯田成绩的。”
此话一出,陈政清和郭旺笑容一僵。
要知道,当初韩阳接手永宁堡的时候,堡内满打满算也就七口人。
按照当下一人一天垦荒半亩的效率,韩阳在缺少人口、耕牛的情况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三月内,屯田上千亩啊。
能把屯堡先修建起来已是不易。
想到这,郭旺忍不住摆摆手道:“向上官请功而已,平日里杀敌报功,虚报些数目那也是难免的。”
“大人何必那么较真呢?”
“欸——郭管队此言差矣!”郭士荣眉头一挑,不悦道:“这屯田和杀敌报功可不一样。”
“这军堡开垦的每一亩屯田,将来可都要如数上税!”
“昨晚韩管队上报屯田数目一千三百三十亩,我已登记在册。”
“若虚报数目,来年收不上税,这差额,难道由郭旺郭管队你补吗?”
此话一出,郭旺脸色一滞,不好再帮韩阳说话。
见状,韩阳却是冷笑道:“郭副千户办事仔细,在下佩服。”
“既然您都这样说了,那咱们便去屯田之地转转吧!”
说着,韩阳前头领路,将众人领出永宁堡,往西面滋水河方向行去。
一路上,众人放眼望去,滋水河两岸尽是良田,只不过这些田地,大多由广灵县乡绅,以及雷鸣堡军官们占有。
其中光郭士荣和李如龙所在的李家,就占了近千亩。
瞧着滋水河畔一望无际的沃土,郭士荣忍不住冷笑道:“韩管队,据我所知,这滋水河两岸的良田,似乎不归你永宁堡所有吧。”
“再往西走,可都是些无主的荒地啊!”
“郭大人莫急,随我来便是!”韩阳瞥了郭士荣一眼,不愿与这人争论口舌,只是前头领路。
又往西行了数里,韩阳脚步一顿,突然转过身来,双手扬起,豪情万丈,道:“诸位大人请看,这,便是我永宁堡屯田之所!”
“切,滋水河往西不过是一片荒地,哪里来的屯田,韩阳,我看你是疯了吧,哈,哈哈……”
李如龙指着西面荒地,同样大笑起来。
李家作为十里八乡最大的地主,哪能不知各处田亩的情况。
这大同府连年大旱,滋水河往西五里外,灌溉不便,早已成为一片荒地。
根本不适合屯田!
韩阳将大伙带来这个地方,怕是病急乱投医!
仰天狂笑中,李如龙却是发现,周围竟没人附和自己。
他有些惊诧的看向一旁的郭士荣,却见郭副千户此时脸色僵硬,呼吸急促,双目瞪的老大,正不可思议看向西面。
咯噔!
李如龙心中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僵硬的一点点扭过头,朝西面望去。
只见原本凹凸不平、干枯开裂的地面,不知何时被翻耕成平整细密的土壤。
大片大片的黑色土地,明显灌溉过多次,只待开春,便能播种耕种。
‘这……这些荒地,到底何时变成良田的!?’李如龙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随后,他看到的是韩阳凌厉的目光。
“不!不可能,这里原来明明都是荒地,滋水根本灌溉不到这,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
李如龙表情扭曲,声音尖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