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燊将苏芙蕖鬓边被自己搂过来的动作微微蹭歪的簪子扶正,动作极尽温柔体贴,声音低沉平淡:
“是太子。”
秦燊看着苏芙蕖的眼睛里绽放出更深的惊诧和不敢置信,他心中升起隐秘的醋意。
难不成,在芙蕖眼里,秦昭霖还是曾经那个温润端方的太子?
芙蕖会不会以为自己是故意说秦昭霖坏话。
“真的?太子殿下为何要害孟家人,这不是自断双臂么?”苏芙蕖看着秦燊的眼神纯洁干净,像是不谙世事的小鹿。
秦燊听到真的两个字,心几乎沉入谷底,直到听完后面,胸膛里的浊气才渐渐散去。
原来,芙蕖只是从利益的角度出发,而非认为秦昭霖好。
秦燊本是想带芙蕖去看嘉华,但是有此一事,他改变注意了。
他搂着苏芙蕖坐到床榻上,让芙蕖靠着他,将孟高榕早就投奔他的前因后果说一遍。
苏芙蕖耐心听着,脸上不时露出各种情绪,生动、活泼、可爱。
秦燊很喜欢。
他喜欢芙蕖在自己面前毫不遮掩情绪的模样,他喜欢芙蕖的真性情,他喜欢芙蕖的一切。
当然,除了骗人。
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喜欢,如果芙蕖对他只能说出噎死人的冷言冷语,那还不如说点悦耳的假话。
但他希望芙蕖说假话,是芙蕖自己想说假话,而不是对他只能说假话。
这两者之间,天差地别。
苏芙蕖听完秦燊所有的话,久久地沉默,抬眸看着秦燊,眼里有疑惑不解与深深掩埋的迷茫和微不可察的畏缩。
“太子殿下怎么会变成如此利欲熏心的狠毒之人,曾经他明明不是这样,从前他仁善体贴、勤奋上进、厚待下属,一心只想努力做好一位合格的太子…”
‘他若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就不会背信弃义,仗着你喜欢他,欺负你。’这句话秦燊默默腹诽,没说出来。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说秦昭霖,可以用芙蕖深有体会之事来佐证秦昭霖的不好,但是实则也是在伤害芙蕖。
他不屑于耍这种手段。
“你确定要在我面前,夸别的男人么?”秦燊打断苏芙蕖的话,语气很认真,却带出一股酸味。
苏芙蕖闻言,立刻转身正对着秦燊,纤细的双臂攀上秦燊的脖颈,主动吻上秦燊的唇。
没有深入,只是触之即离,不轻不重。
秦燊只觉得软绵绵的触感迎上来,不等他品味就跑了,他下意识又去扣住苏芙蕖的腰往怀里带。
不等他亲,苏芙蕖便顺势靠在他怀里,闷闷的声音响起。
“我不是夸太子,我只是,有些怕。”
秦燊亲近的动作一顿,手环抱住苏芙蕖,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几乎是密不可分,温热的体温在两人之间传递。
苏芙蕖像是感知到秦燊的安抚,声音更闷,带着委屈可以诉说的轻颤:“他曾经是个光明磊落的君子,如今短短三年,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怕,世间万物都会改变,都会物是人非。”
更深含义苏芙蕖没有说,但是秦燊能听懂。
他远比芙蕖以为的,要更了解芙蕖。
芙蕖的潜台词是,怕他们之间也会变,正如芙蕖曾经和太子一样,而他也会变,也许对芙蕖会不似今日。
她怕,所有的感情,最终都会被时间的洪流裹胁着,不知冲向何方。
“人也许会变,但本性永远不会变。”
“一个本性善良的人,哪怕被伤害,也不会向无辜之人挥舞镰刀。”
他只回应了关于秦昭霖这部分。
也是他调查发现真凶是秦昭霖后,反复问自己‘秦昭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答案。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秦昭霖的本质,确实不算好。
苏芙蕖曾经对秦昭霖真心实意,换来的是一朝背叛。
如今秦昭霖为了报复孟家,不惜用幼儿开刀,这算什么本事?
弱者的刀锋,最终会指向更弱者么?这是懦夫才会干的事情。
他是弱者时,唯一的信念就是——变强。
他是个功利性很强又很现实的人,他认为所有的背叛和阴谋诡计之所以敢对他用,都源自于他的能力不足,力量不够。
若是他足够强,别人就不敢这样对他。
孟家与秦昭霖有姻亲关系,这是天然的同盟,可就算是有这种关系在,孟高榕还是要背叛。
秦昭霖不知道检讨一下自己么?
“至于你我,你不是说过么,真正的喜欢和爱,是我们的灵魂选择了彼此,既然是灵魂选择,又岂会因外物而变。”
“换一句话说,那就是无论外物怎么变,本质灵魂不变,我们都会再次爱上彼此。”
“所以,我们或许会变,但永远也不会变。”
秦燊说着,握住苏芙蕖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跳动的心口上,垂眸认真地看她。
“无论我嘴上是爱你还是恨你,我心跳的速度,永远都不会说谎。”
“你掌握着我的心。”
“……”苏芙蕖想抽回自己的手,纹丝不动。
“陛下何时会说这些话了?陛下不是不信无条件的爱和永恒么。”
“不会是从哪本话本子里学来诓我的吧。”
苏芙蕖声音又娇又软,话虽像是怀疑,语气却像是撒娇。
她漂亮的眸子灼灼地看着秦燊。
秦燊莫名心虚,重新将苏芙蕖的脸扣在自己的胸膛上,让她再次靠着自己,算是避开芙蕖的眸子。
“从利益上来讲,也是这样。”
“怎么说?”苏芙蕖玩弄着秦燊腰间的龙纹佩,语气认真的像是要洗耳恭听,但语调上扬,略有轻佻,像是等着戏子表演把戏。
秦燊下意识想回答,可话刚到嘴边,又被他咽下去。
他不会说。
他不会说,他有多么想要一个家,想要一份热烈赤诚的爱,想要一个一心一意、心里只有他的明媚女人。
芙蕖的存在,那么美丽、耀眼、不容忽视,牵动着他的心肠。
他根本放不开手。
靠近芙蕖,就是靠近幸福,这是他缺少并且一直渴望的,他怎么会推开,怎么会舍得离开。
穷苦人家都爱钱,谁会推开钱?
重利之人都爱权势,谁会推开权势?
爱也是一样,甚至比钱和权更加稀缺难得,缺爱者,谁会推开爱?
秦燊非常清楚,他被芙蕖吸引,芙蕖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这个东西,叫做坚定不移的选择与爱,只有芙蕖能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