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苗抬头看着大伯黑着一张脸,低声说:“他把召毅调到了一军一师二营。一营离二营有40里路。”
二十公里,骑自行车,一个半小时,老八是看好他了,老八做为叔叔,是没有问题的,两个单纯,一心为民服务,又没有政治野心的纯粹的技术兵,没有一个领导不喜欢。
他看着王小苗,目光比刚才柔和了一点,声音还是冷的:“老八没说别的?”
王小苗摇头:“没有。爹就说,先处着,不急。”
王德国看着贺钦川乖巧啃着鱼,眼睛眨了一下,转头看着小小:“小小,吃饱了吧?”
王小苗点点头“大伯,我吃饱了。”
王德国指了指墙壁:“既然吃饱了,去面壁思过吧!”
王小苗瞪大眼睛,面壁??思过??
王德国立马严肃说:“还不去。”
王小苗站了起来,面壁思过。
王德国看着贺钦川,目光从平静变成了“慈祥”,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有水平,不重不轻,刚好让贺钦川听见,又不显得刻意。
“小川啊,大伯这个防区,几百公里,电话线沿着公路架,风吹断了、雪压断了、人砍断了,我就跟下面的部队失联了。五个小时,六个小时,甚至更久。一场战役,五六个小时,够老毛子推过来一百公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发明的那个车载对讲机,范围二十公里。我在想,能不能把它架在山上,当中继?”
贺钦川啃鱼的动作慢了下来,抬起头看着他。
王德国知道,这小子开始听了。
他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无奈:“我找过通信营的人,他们说要一年。一年?万一在这一年的时间里,老毛子打过来了。我怎么办?我还找过西部二科的人,他们说可以试试,但要六个月。六个月?六个月我防区的兵都换两茬了。”
贺钦川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盯着王德国看了两秒。
王德国面不改色,端着茶杯,表情诚恳得像在汇报工作:“所以我想来想去,还得找你。你那个对讲机,几天就搞出来了。这个中继,你一个星期总能搞定吧?”
贺钦川要被噎住了,不吃不喝,几百公里,半个月都不行。
贺钦川刚要开口,王德国摆了摆手,没让他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小川,你姐明天开始,去当小兵。站在格尔木城的路口,指挥交通。”
贺钦川愣了一下:“我姐?指挥交通?”
王德国点头:“对。格尔木城是进藏的交通枢纽,每天从这里经过的部队,少则几百,多则上千。卡车、物资、弹药、给养,全从这儿过。谁先走,谁后走,谁让谁,谁等谁?小小需要学习。”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姐站的那个路口,早上八点开始,晚上八点结束。十二个小时,站着,不许坐,不许靠,不许蹲。冬天零下三十度,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夏天三十多度,地上晒得能煎鸡蛋。卡车从她身边开过去,扬起的灰能把人埋了。下雨了,淋着。下雪了,冻着。她不能躲,她是小兵,小兵没有躲的权利。”
他看了贺钦川一眼,继续说:“她一天三顿,吃食堂。食堂有什么,她吃什么。没有小灶,没有特殊照顾。她是小兵,小兵吃什么,她吃什么。她睡大通铺,跟其他女兵挤在一起。没有单间,没有热水,没有优待。她是小兵,小兵睡什么,她睡什么。”
他把茶杯放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她当几天小兵,取决于你。你半个月把中继搞出来,你姐就当半个月小兵。你一个月搞出来,你姐就当一个月小兵。你半年搞出来——你姐就在格尔木当半年小兵。格尔木的冬天,零下三十度,站在路口指挥交通,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你舍得?我舍得。反正她是我侄女,锻炼锻炼,对她好。”
贺钦川的嘴闭上了。他看着王德国,王德国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贺钦川咬了咬牙:“大伯,你这是威胁。”
王德国把茶杯放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不是威胁,是交换。你帮我搞中继,你姐少当几天小兵。你不帮我搞,你姐就在格尔木当小兵当到过年。你自己看着办。”
贺钦川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算,算大伯是不是认真的。算完之后得出结论,是认真的。
大伯这个人,说得出做得到。他说让小小去当小兵,就真的会让她去当小兵。
不是狠,是他有这个权力。在他的防区,他说了算。
贺钦川深吸一口气:“大伯,你不是在问我能不能做。你是在告诉我,不做也得做。”
王德国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这小子终于明白了”的表情。
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贺钦川:“你姐明天去当小兵。你什么时候把中继搞出来,她什么时候回来。你自己看着办。”
贺钦川没动。他知道大伯说得出做得到,也知道大伯找不到别人。
整个二科,能设计出对讲机的人,只有他。整个防区,能架设中继通信网的人,也只有他。
大伯不是在忽悠他,是在用他姐要挟他。
他咬了咬牙,翻开本子,拿起笔:“大伯,我需要什么材料,我列单子。天线、硅单晶、电池、电缆、接头、防水盒。我给你做。”
王德国看着他,看了两秒,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行。明天再说。”
贺钦川摇头,继续说:“但是大伯,我姐可以当小兵,但是我要求每天回来。”
王德国眯着眼睛:“不行,什么是小兵,那就是不特殊话。”
贺钦川也冷哼道:“大伯,不是没有给你搞,会搞的,你请不到,他们都去了三线建设了,除了我。大不了我跟我姐一起站路口。”
“一个星期,你姐可以回来一个晚上。”
“大伯,不行,三天回来一个晚上。”
王德国把茶杯放心:“五天回来一个晚上,再谈,你姐十天回来一趟。”
贺钦川不情不愿点头,他看着王德国,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恍然大悟:“大伯,你刚才说找过通信营的人,找过二科的人,都是骗我的吧?”
王德国面不改色:“你姐教的。”
贺钦川嘴角抽了一下:“我姐没这么精。”
王德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慢悠悠的:“那就是我自己想的。”
贺钦川脑中计算着时间,拿出本子,计划怎么做才能最快时间干完活。
王德国看贺钦川沉浸在计划中。
他走到小小身边,嘴角翘了一下:“老丁养出来的崽,到底还是嫩了点!你弟,比你好骗。”
王小苗面朝白墙,一动不动,声音闷闷的:“大伯,你太坏了。”
王德国哼了一声,呵呵两声:“小小,本来我就决定让你当小兵,现在又能让小川干活,这叫一箭双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