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烁心里骂娘,大哥每次把烫手山芋往外扔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严肃、认真、理所当然。

王巍每次用这种眼神看人的时候,就是这个烫手山芋他不管。

王烁没来得及说话拒绝。

唰一声!

小饭桶们全部看着王烁,二十四只手齐刷刷伸到他面前,把钱怼到他面前。

王烁几个深呼吸,把气喘匀了:“这钱钱,我们先揣着,既然是发下来的钱,至于怎么花,明天再去外滩的路上,我告诉你们。”

王烁突然想到怎么花了:“明天去外滩之前,先找新华书店。”

王天从人群里探出头:“买书?”

王烁声音带着得意:“每人两本,一本《红宝书》,一本《新华字典》。”

王巍站在人群最外面,嘴角翘起来:“我弟这脑子,比我会算账。”

第二天一早,二十五个人穿着白衬衣、黑裤子、布鞋,举着“学习革命先烈的精神”的小旗旗,走进沪城最大的新华书店。

王烁走到柜台前,把二十五份钱收齐了,摞成一沓,推过去:“二十五本《红宝书》,二十五本《新华字典》。”

营业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她低头看了看那沓钱,又抬头看了看柜台前这排白衬衣:“你们从哪来的?”

王烁还没开口,王巍从后面走上来,声音洪亮:“同志,我们从东北来,来沪城学习革命先烈的精神。这钱是接待站发的补贴,我们商量了,买《红宝书》和《新华字典》带回去。红宝书学精神,新华字典学文化。”

营业员看着王巍,手中的抹布掉到柜台上,

王巍站在柜台前面,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第一眼皮肤白皙,是山里的雪水养出来的那种白,白得透亮,白得干干净净,像深冬落在松枝上的第一场雪。

明明是男的,五官却精致得不像话,但不是娘气,是干净。常年在山野里跑出来的那种干净,风把多余的都磨掉了,只剩下骨头和轮廓。好看,而且知道这好看能扛风。

王巍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被看了。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他的眉眼在光线里像鹰停在风里——不动,但随时能俯冲下去。

王烁站在旁边,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张脸长在大哥身上,像猎刀上镶了块玉,刀是好刀,玉是好玉。但所有人都在看玉,忘了刀能杀人。

王烁轻轻咳嗽一声,营业员反应过来,把书分成二十五份,每份两本,一本红的,一本绿的,一个个二十五份书递完了。

二十五个人站在书店门口,每人怀里抱着两本书。

王烁:“下一站,我们先去滨城还是沈城??”

王妍:“沪城离杭城很近吧?烟花三月下江南,三月来不及,但是现在才九月,搞不好,还能去西湖看荷花。”

王烁把肉干塞进凝凝嘴里的时候,凝凝的腮帮子被肉干撑得鼓起来,她含着肉干,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但嘴被堵住了,说不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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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烁松了一口气,他太了解这对父女了。

凝凝说“想去西湖看荷花”,王巍就会说“行”。

凝凝说“想看三潭印月”,王巍就会去找船。

凝凝说“想在苏堤上走一圈”,王巍就会陪她从这头走到那头,走完了还要问“累不累,爹背你”。

王烁不能让凝凝把这句话说完整,说完整了,下一站就不是滨城,不是沈城,是杭城。

他们站在新华书店门口,手上抱住两本书,白衬衣被风吹得哗哗响,小旗旗上的“学习革命先烈的精神”被阳光照得发亮。

然后他们听到了“西湖”“荷花”“九月”“江南”,手里的书忽然就不香了。

王天第一个开口:“我没看过荷花。”

王星跟着点头:“我也没看过。”

王乐掰着手指头算:“沪城到杭城,火车票不要钱!”

王馨:“来都来了,不去就亏了,滨城和沈城离我们才4、5百公里,都是雪,有啥好看的。”

王烁被他们说得也心动了,北方冬天一个样,雪茫茫一片,反正都被白雪覆盖了。

“举手表决吧!”

话音刚落,就看见小饭桶们全部举起手。

王烁看着手臂一根一根竖起来,像田里的小麦,风一吹全朝一个方向倒。

不用数了,全部举手了,北方人对江南风景真的没啥抵抗能力。

王天凑到王烁旁边,压低声音:“哥,你不是说要去滨城吗?”

王烁冷哼:“我说了算吗?”

王天认真说:“你说了算。”

王烁直接给他一个脑瓜子“那我刚才说去杭城的时候,你怎么举手了?”

王天由认真地回答:“因为你也举手了,我跟着你举手。”

王星吧唧嘴:“生煎吃了、小笼包吃、葱油拌面吃了、排骨年糕有点甜不是很喜欢,沪城还有什么美食吗?今天吃完再走?”

王烁摇头:“我们回接待站,我们去拿上窝窝头,就马上赶火车。”

他们25人来到沪城,不是来学习的也不是来看看,是来吃的吧!族长给他五百元的巨款,在有窝窝头的路上,他们吃了3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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