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兵深吸一口气,胸口鼓起来。
“憋着。”
周小兵憋住气。胸口鼓着,肩膀耸着。
“这就是紧。你吸气的时候,肩膀耸了。肩膀耸,上身就紧。吸气要沉下去,不是鼓上来。”
周小兵把气吐出去。又吸了一口气,这一次,他把气压到丹田。
王小苗在这里愉快的教着陆军崽崽。
———
他姐不好去老城东河区,他好去呀!他才140厘米,还是小崽崽。
贺钦川低头看了看自己,他去厨房拿了一些草木灰,涂抹露在外面的皮肤。
麻衣麻裤本来就灰扑扑的,现在露出来的皮肤全是灰黑色的,头发里也揉了一把,指甲缝里塞着灰,看起来像从煤堆里爬出来的。
中午前台阿姨,告诉他,他弄脏点,可以去老城东河区,去买羊肉串,这个有上千年的历史,巷子里支着铁皮炉子卖羊肉串,你就说给你姐买的,他们就知道你是外地人,价格贵,不要票。
从昆都仑区的河东到东河区,路不近,他坐马车去的,一毛钱。
前台的姨姨告诉他,如果买了羊肉串,就不能坐马车了,有羊肉味道,会引人嫉妒的,她告诉了自己怎么走回来!
到了东河区,巷子窄了,人多了。
他找到了第一条巷子,巷口有棵歪脖子槐树,和姨姨说的一模一样。
他拐进去,走到第三个门,门是开着的,里面飘出一股香味——羊油、花椒、孜然,还有炭火的味道。
院子里支着一个铁皮炉子,炉子上架着一排羊肉串,炭火把肉烤得滋滋冒油。
一个戴白帽子的老人在炉子前面翻串儿,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翻在刚好焦黄的位置上。贺钦川咽了一口口水。
“要几串?”老人头也没抬。
贺钦川摸了摸兜里的钱。“三十串。”
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脏兮兮的小孩,麻衣麻裤,脸上全是灰,指甲缝里塞着泥。
老人低下头,继续翻串儿:“等着。”
贺钦川蹲在炉子边上,看着老人翻串儿。老人从旁边的罐子里捏了一撮孜然,撒上去,又捏了一撮辣椒面,撒上去。香味炸开。
老人把三十串羊肉串用报纸包好,递过来:“趁热吃。凉了油就凝了。”
贺钦川付了肉票和钱。他接过报纸包,
他把报纸包塞进挎包里,挎包是斜背着的。羊肉串的热气透过报纸、透过挎包、透过麻衣,暖着他的身体。
“小崽崽,你家大人呢?”
贺钦川眨眨眼:“给姐买的。”
老人看了他一眼。脏兮兮的小孩,自己不买一串,全给姐买。老人没再问,从炉子边上拿了一串烤好的,递过来:“这串不要钱。自己吃。”
贺钦川接过羊肉串,低头咬了一口。烫。焦香。孜然和辣椒面在舌头上炸开,羊肉的油从嘴角溢出来,他嚼着,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又鼓起来:“好吃。”
贺钦川放了五颗大白兔奶糖,转身就跑。
老人在后面大声说:“下次来,脸上别抹灰了。东河区的小孩,没你这么脏的。”
第二条巷子没有歪脖子槐树,巷口堆着一堆破砖头,贺钦川拐进去,走到第五个门。
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飘出香味,和刚才的孜然香不一样,是甜的,是红糖、芝麻酱、小米面的味道。
贺钦川推开门,院子里,一个老太太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是一口巨大的铜锅,锅里是黄澄澄的茶汤。小米面炒熟了,用滚水冲开,搅成糊状,撒上红糖、芝麻、果脯、花生碎。
铜锅底下温着火,茶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甜味把整个院子都熏透了。
老太太看见他,愣了一下:“谁家的崽?脏成这样。”
贺钦川嘴甜:“奶奶,我买两碗茶汤,我这里有饭盒。”
老太太没动。她看着贺钦川脏兮兮的:“两毛一碗。”
贺钦川一听乖巧付了四毛,他赚到了,本地买要付糖票和粮票。
接过铝饭盒烫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松手。
他把两个搪瓷缸小心地放进挎包里,挎包里垫着他从服务站带出来的旧报纸,卡在报纸中间,不会倒。
羊肉串的热气从下面往上蒸,茶汤的甜味从上面往下沉,挎包里变成了一个又甜又香的小宇宙。
老太太看着他收拾挎包~“给你姐买的?东河区的小孩,自己买茶汤,都是端着边走边喝。只有给姐带的,才用搪瓷缸。”
贺钦川把挎包盖好:“嗯。给姐买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你姐有福气。下次来,手也洗洗。我这儿有井水。”
贺钦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知道了。”
第三条巷子不用找,香味自己飘过来,是烧麦。
铺子不大,门板卸了一半,里面摆着三四张桌子,蒸笼摞得高高的,白气从蒸笼缝隙里冒出来,裹着羊肉大葱的香味。
贺钦川站在门口往里看,一个伙计正从蒸笼里往外端烧麦,烧麦皮薄得透光,里面的羊肉馅把皮撑得鼓鼓的,收口处捏成一朵花的形状。
“要几两?”伙计看见他了。
贺钦川想了想:“四两。”
伙计愣了一下,一个脏兮兮的小孩,一米四,烧麦刚出笼,烫得很,油纸袋被热气蒸得软塌塌的,伙计又套了一层油纸。
“四两,一块二,粮票2两。”
贺钦川把钱和票数出来,接过油纸袋,他把油纸袋小心地放进挎包,挎包已经满了。
“小崽崽,你家大人呢?”
“给姐买的。”
伙计没再问。他从蒸笼里夹了一个烧麦,放在小碟子里,推过来。“这个破了皮,卖不了。你吃了吧。”
贺钦川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烧麦,皮确实破了一个小口,羊肉馅的汁从破口里渗出来,亮晶晶的。
他没有客气,用手捏起来,塞进嘴里。烫。鲜。
羊肉和大葱的味道在舌头上炸开,烧麦皮薄得几乎不存在,只有馅,只有汁,只有烫。
这样子的烧麦才好吃,里面都是人,沪城是糯米香菇迷你肉丁~
“好吃。”他说。
伙计笑道:“下次来,脸别抹灰了。”
贺钦川把烧麦咽下去:“知道了。”贺钦川放下5颗大白兔奶糖,就跑了。
不能买了,贺钦川快速的走回军人服务社。
他就不信,他姐吃到这些美食后,他在刺激他姐几句,她姐还会没有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