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送你来这里是让你查人证件的?老子送你来是让你学好的!你倒好,学会拦路了!”
高个子刚才还洪亮的声音一下子劈了:“爹!爹!别打!有同志看着呢!”
他爹根本没听见似的,皮带又落了下去。高个子抱着屁股在服务站门口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蚂蚱。
服务站里又冲出几个中年军人,各自锁定目标,一时间门口乱成一团。
一个黑脸膛的汉子揪着他儿子的耳朵往外拖,边拖边骂:“你老子我在前线盯老毛子,你在后方盯自己人?你盯得还挺准啊?你老子我都没你眼光好!”
另一个矮个子少年被他爹按在腿上,鞋底子落在屁股上,啪一声脆响,服务站门口排队的人都跟着抖了一下。
还有一个少年跑得最快,已经窜出去十几米了,被他爹一个箭步追上,拎着后领提了回来。
那少年在空中蹬腿,嘴里喊着“爹我错了爹我错了”,他爹面无表情,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羊羔。
王小苗的手停在挎包口。她看着这一幕,嘴角一点一点地翘起来。
是那种从心底里往外冒的、压都压不住的快乐。
她站在服务站门口的台阶上,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得像火星子。
高个子抱着屁股从他爹的皮带底下钻出来,正要往服务站里跑,被王小苗一把拽住了袖子。
高个子回头看她,脸上还挂着刚才挨打的委屈。
王小苗看着他,转头看着他爹,面瘫脸上挤出一个认真的表情:“叔,别打头。容易打傻。”
王小苗用了巧劲,把他推向他爹,转向他爹,语气真诚得像在汇报军情:“屁股,大腿,打手臂这些部位肉多,放心打,打不坏。”
他爹本来还在气头上,听了这话,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把皮带从右手换到左手,重新瞄准了高个子的屁股,高个子发出一声惨叫,抱着屁股窜进了服务站。
贺钦川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笑眯眯地看着这场混战。
贺钦川唯恐天下不乱:“对呀,战友叔叔们。我们是军人子弟,哥哥们都这么大了,可以蹲蹲马步,三十公里拉练,伏地爬行,都可以搞起来。精力旺盛嘛,累了就没力气闹腾了。”
那几个中年军人互相看了一眼。
黑脸膛的汉子把儿子的耳朵又拧了半圈:“听见没有?人家同志比你们懂事!蹲马步!一个时辰!少一分钟老子抽你!”
矮个子少年的爹把鞋穿回脚上,指着服务站门口的墙根:“去。蹲着。”
拎着儿子后领的那位,直接把儿子放在了墙根底下,三个少年排成一排,双手平举,膝盖弯曲,屁股悬空,高个子也从服务站里被揪了出来,排在第四个。
四个少年蹲在墙根底下,胳膊上的红箍还没摘,脸涨得通红。
王小苗站在台阶上,看着那排蹲马步的少年。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贺钦川凑过来,压低声音:“姐,你刚才笑得太明显了。”
王小苗面瘫着脸:“我没笑。”
“你嘴角翘了。”
“风吹的。”
贺钦川抬头看了看天,没风。
服务站里走出来一个女接待员,三十来岁,短发,袖子上套着蓝布袖套。
她看了一眼门口那排蹲马步的少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她转向王小苗和贺钦川:“快点登记,我要下班了。”
王小苗和贺钦川赶紧跟着她走进服务站。
登记本摊在桌上,钢笔帽拧开了放在旁边。
女接待员从抽屉里拿出两支铅笔、两个搪瓷缸,又用旧报纸包了几个窝窝头递过来:“拿着,晚上饿了吃,食堂吃饭不要票,但是要钱。”
她看了贺钦川一眼:“刚才外面那出,是亲爹揍儿子,天天都有,不用大惊小怪,你们的房间在201。别去老城区,人多眼杂,还有穿军装,别穿列宁装。”
贺钦川笑得甜甜的:“谢谢姨姨,给您吃糖。”
门推开,屋里有暖气,两张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床单和被子。
贺钦川把背包扔在床上,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贺钦川说:“姐,这里西部陆军的崽,蹲马步的姿势不如北方陆军的崽崽。”
王小苗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往下看了一眼,吐槽道:“高个子的屁股确实撅得太高了,矮个子的手臂没伸直。另两个腿软了,西部陆军宝宝就这?”
王小苗和贺钦川就在他们的二楼,那几个中年军人,听到他们的嘲讽,脸正式黑完了。
窗外传来高个子带着哭腔的声音:“爹……我腿麻了~”
贺钦川看着她姐的手表时间:“叔,真的要好好训练了,就他们这样的,我姐可以一打四,不带喘气~”
其中一个中年军人抬头问道:“哪个军的。”
贺钦川笑眯眯说:“我们是北方军区第一军第一师的崽崽”
“你爹叫什么?”
王小苗面瘫说:“叔,我亲爹说了,做为女孩子,不要和陌生人说名字!!”
高个子抬头看着王小苗,不服气:“吹牛吧?有本事你下来蹲蹲马步,比比看。”
王小苗:“你当我是傻子,你被罚蹲马步,我在陪你一起罚,我又不像你这么傻!”
高个子:“你你你……我找你练习,你敢不敢?”
王小苗眨眨眼:“练习后呢?输的人,是给烟还是给酒,还是请吃一顿?”
高个子怒道:“烟是华子,酒是茅子,国营饭店全餐,敢不敢!”
王小苗坏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