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臻看着贺钦川,再次叹气。
那声叹气,比打贺钦川一顿还让人难受:“爹,你别阴阳怪气的,要我怎么练,你直说?”
方臻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
贺钦川被他看得发毛。
方臻才开口:“你打架是没有戏了。你这身板,跟旭旭练同样的,三天就废了。”
因为他知道,爹说的是真的,他从小就不是打架的料。丁旭被打得满地滚还能爬起来继续,他被打两下可能就趴地上起不来了。
但是这不是他们瞧不起自己的原因。
贺钦川不服气:“要不要我们比一比,我可以弄伤你们。”
方臻又叹了口气,这回叹得更长。
贺钦川咬牙:“爹,你的烟酒不想要了吗?要不要问去和岁岁聊聊天?”
方臻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是改口了,他媳妇把这个小混蛋的话,当做圣旨。
方臻指了指院子中间那块空地:“锻炼身体吧!我教你一套拳,你来练拳。一套拳下来,四十分钟。这样不指望你打架,只指望你要命不要拖后腿!”
方臻走到院子中间,站定:“看好了。”
贺钦川赶紧站直,眼睛死死盯着。
方臻开始打拳,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抬手,转身,出拳,收拳,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多余。
一套打完,方臻收势,站定。他看向贺钦川:“记住多少?”
贺钦川说:“您刚才打的那一套,我记住了。”
方臻挑眉看着他,一脸不信任,没说话。
贺钦川往后退了一步,站定,抬手,转身,出拳,收拳,一套起手式,行云流水,分毫不差。
方臻的眼睛眯了一下:“过目不忘?”
贺钦川点点头,眼里带着点得意。
方臻看着他笑了:“试试看,按照刚才打拳,我打你躲,你能记住招式,就能找到规律。最起码不会被打死!”
贺钦川的脸僵住了,他看看方臻,又看看丁旭,他又看看军军。
丁旭正一脸同情地看着他,那个表情分明在说:兄弟,你完了。
军军已经往后退了两步,准备看戏。
贺钦川咽了口唾沫:“爹,您是说……我躲,您打?”
方臻点点头。
贺钦川赶紧说:“那您轻点?不许趁机报复”
方臻笑了比不笑还可怕“放心,五成力。”
贺钦川刚想松口气,方臻又补了一句:“打不死。”
贺钦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刚才方臻打的那套拳,一招一式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抬手,转身,出拳,收拳……规律是什么?下一步往哪儿躲?
他还没想明白,方臻已经动了。
一拳直直朝他打过来。
贺钦川往旁边一闪——躲开了。
他心里还没来得及得意,方臻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这次更快,更猛。
贺钦川只来得及往后一仰,拳头擦着他鼻子过去。他脚下一滑,身体往后倒——
军军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趴在地上,用后背接住了他。
贺钦川摔在军军背上,闷哼一声。
但他顾不上疼,因为方臻的第三拳已经来了。
贺钦川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往旁边滚。
没滚开。
那一拳打在他肩膀上,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
丁旭也扑了过来,把贺钦川抱在怀里。
贺钦川撑着地想站起来,左脚刚一用力,脸就白了。
军军蹲下来,按住他的腿:“别动别动!扭了?”
方臻站在原地,没动,看着自己的手掌,他刚才收力了,最多三成力气打肩膀,小川居然扭到脚了?
他看着贺钦川,眉头皱了一下,他快走过来,蹲下,伸手在贺钦川脚踝上按了按,骨头没事,也没有挫伤,就是筋受伤了,脚踝已经变成馒头了。
贺钦川疼得直抽气。
方臻站起来,看了军军一眼:“抱他进屋。小川,不许和岁岁乱讲话。”
进了屋,军军把贺钦川放到床上。
贺钦川的左脚踝已经肿得老高,青紫一片,看着吓人。
方臻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又在脚踝上按了按。
贺钦川疼得脸都白了,但咬着牙没叫出来。
方臻收回手:“骨头没事,韧带拉伤,得养几天。”
他说着,看了军军一眼:“去拿军用水壶装井水。”
丁旭站在床边,看着贺钦川的脚,又看看方臻,终于忍不住开口:“爹,您这是教拳还是揍人啊?”
方臻抬眼皮看了他一眼:“你想试试?”
贺钦川靠在床头,喘着气,脸上汗都下来了。但他眼睛亮得很,盯着方臻:“我刚才躲开第一拳了。”
方臻点点头:“嗯,躲开了。”
“第二拳我也躲了,没躲利索。”
“嗯,差点。”方臻看着儿子,体力不行,身体娇,但是记忆好,会自个复盘。
贺钦川沉默了一下说:“您打的不是刚才那套拳。”
方臻看着他,眼里终于露出一点笑意:“你发现了?”
贺钦川点头:“您第一拳是那套拳的起手式,第二拳就不是了。第三拳更不是。”
方臻嗯了一声:“那套拳是基础,练的是筋骨和反应。真要打架,谁跟你一招一式按套路来?”
军军拿着军用水壶跑进来,递给方臻。方臻把它按在贺钦川脚踝上,贺钦川倒吸一口凉气。
方臻:“军军,拿个桶来装井水泡脚。”
贺钦川低吼:“爹,不用,你不会医治,别乱医治,我有我姐给我的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