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这。”
雷骁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他猛地松开扣住苏绵后脑勺的手,身体向后撤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点危险的距离。
苏绵愣了一下,脚跟没站稳,晃了晃。
“站好。”
雷骁伸手扶了她一把,却没再看她的眼睛。他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湿热的空气,以此来平复体内那股乱窜的躁动。
这里是丛林。
到处都是隐藏的眼睛——变异兽的,昆虫的,甚至还有那些不知道会不会突然从树上掉下来的毒蛇。
在这种地方发情,那是找死。
“拿着水。”
他弯腰提起那个装满清水的“水壶花”,塞进苏绵手里,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硬,只是耳根那一抹暗红还没褪去。
“回去。他们该等急了。”
苏绵抱着沉甸甸的水壶,脸上的热度还没消。她看着雷骁宽阔的背影,那个男人走得很快,手里的军刀不断挥舞,劈开挡路的荆棘,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等等我……”
她小跑着跟上去。
回到营地时,气氛并不算好。
“啪!”
赤野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那只机械臂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妈的!这什么破蚊子?都能把钢板叮穿了吧?”
他那条完好的腿上,此刻鼓起了一个馒头大小的红包,又红又亮,看起来吓人得很。
“别挠。”
司妄走过来,拿着一瓶绿色的药膏,“这是‘鬼面蚊’。唾液里含有神经毒素和抗凝血剂。你再挠,那块肉就得烂掉。”
“这也太毒了!”
阿左在旁边不停地跺脚,手里拿着一片大叶子疯狂扇动,“司医生,你那驱虫喷雾是不是过期了?怎么感觉这帮虫子把那味儿当佐料呢?”
“浓度不够。”
司妄皱眉,“这里的生物进化速度远超预期。普通的驱避剂对它们失效了。”
就在这时,雷骁和苏绵回来了。
“水!”
眼尖的阿右一下子看到了苏绵怀里的东西,“那是啥?花?”
“是水壶。”
苏绵献宝似的把那朵巨大的“储水兰”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切开一个口子。
清澈、甘甜的液体流了出来。
“大家都尝尝。这是我在那边发现的。”
一群被热浪折磨得快要脱水的男人立刻围了上来。
“甜的?!”
赤野喝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圆,“这玩意儿居然是甜的?比那个什么能量棒还好喝!”
“而且没毒。”
司妄用试纸测了一下,眼神狂热,“不仅没毒,里面还含有高浓度的活性酶。这简直就是天然的恢复药剂。”
有了水,大家的焦躁情绪稍微缓解了一些。
但夜幕即将降临。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地面不能睡。”
雷骁看着脚下那些在腐叶层里钻进钻出的黑色甲虫,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多足生物。
“一旦躺下,半夜可能会被蚂蚁啃成骨架。或者被蛇钻进裤腿。”
苏绵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裙摆。
“那……那怎么办?”
“上树。”
雷骁指了指头顶那些巨大的枝干。
这里的树木高大异常,最低的树杈离地面也有三四米高。粗壮的树枝相互交错,像是一张张天然的网。
“做吊床。”
雷骁从背包里拿出几卷高强度的攀岩绳和降落伞布(从浮空艇上拆下来的)。
“一人一个。把自己挂在树上睡。”
“啊?挂着睡?”
石山挠挠头,“俺这体重……别把树压断了。”
“找粗的。”
大家开始动手。
阿左阿右像猴子一样爬上树,把绳子系在树干上。
很快,七个简易的吊床就在树冠下形成了。像是七个白色的茧,悬挂在半空中。
苏绵站在树下,仰着头,脖子有点酸。
“我……我怎么上去?”
她不会爬树。而且那树皮看起来很粗糙,肯定会磨破皮。
“上来。”
雷骁蹲在她面前。
苏绵趴在他背上。
雷骁单手扣住她的腿,另一只手抓着垂下来的绳索。
“抓紧。”
他就像是一只敏捷的黑豹,仅仅靠着单臂的力量,三两下就窜上了树干。
“到了。”
他把苏绵放在一根比大腿还粗的树枝上。
苏绵看着脚下几米高的地面,有些眩晕。她死死抱住树干,不敢动。
“你的床在那。”
雷骁指了指旁边一个系好的吊床。
那个吊床看起来很结实,用双层降落伞布做的,两端固定在两根主干上。
苏绵小心翼翼地爬进去。
软绵绵的。
整个人陷在里面,确实很舒服,也很有安全感。
“睡吧。”
雷骁坐在旁边的树枝上,点了一根烟驱蚊,“我就在旁边。有事喊我。”
夜深了。
丛林里的声音变得更加嘈杂。
不知名的鸟叫声,昆虫的摩擦声,还有远处传来的野兽低吼。
苏绵缩在吊床里,用一块薄毯子盖住自己。
她睡不着。
因为……
有东西在动。
“沙沙。”
有什么东西顺着吊床的绳子爬了过来。
苏绵僵住了。
她屏住呼吸,借着透进树冠的月光,看到一只足有手掌大的黑色蜘蛛,正沿着绳索,一步步向她逼近。
那只蜘蛛长着八只毛茸茸的腿,背上的花纹像是一张鬼脸。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
苏绵猛地从吊床里弹起来,却因为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外翻去。
“小心!”
一只大手横空出世,一把捞住了她的腰。
雷骁。
他根本没睡。
他单手把苏绵捞回来,另一只手中的军刀一挥,将那只蜘蛛斩成两截。
“没事了。”
他把惊魂未定的苏绵按在怀里。
苏绵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有……有蜘蛛……好大……”
她死死抓着雷骁的衣服,怎么也不肯再回那个吊床。
“我不要一个人睡……我怕……”
雷骁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吊床,又看了看怀里抖成筛子的女人。
这种环境下,让她一个人睡确实太勉强了。
而且,他也不能一直睁着眼守夜。
“过来。”
雷骁叹了口气。
他抱着苏绵,跳到了自己的那个吊床里。
他的吊床比苏绵的稍微大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
两个人躺进去。
因为重力的作用,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中间滑落,紧紧贴在一起。
苏绵被雷骁压在身下。
或者是雷骁被苏绵压着。
总之,两人就像是两把勺子,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一起。
“别乱动。”
雷骁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股热气,“这绳子承重有限。再动就掉下去了。”
苏绵一动不敢动。
她的后背贴着雷骁的胸膛。
那层薄薄的丝绸睡裙根本挡不住什么。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身上滚烫的体温,还有那种硬邦邦的肌肉触感。
“雷骁……”
她小声叫他,“挤不挤?”
“挤。”
雷骁实话实说。
他的一只手被压在身下,另一只手不得不环过她的腰,护住她的身体,防止她掉下去。
这个姿势。
太暧昧了。
尤其是苏绵身上那股混着花香和奶香的味道,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简直就是一种慢性的折磨。
“睡觉。”
雷骁闭上眼,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再说话,就把你扔回那个蜘蛛窝里。”
苏绵吓得赶紧闭嘴。
她缩在他怀里,手里抓着他的衣襟。
虽然很挤,虽然很热。
但那种恐惧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晚安。”
她在心里说。
而在她身后。
雷骁睁开眼,看着头顶漆黑的树冠。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某处正在发生着某种不可控的变化。
“操。”
他在心里低骂一句。
这哪里是睡觉。
这简直是在受刑。
但他并没有松开手。
反而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