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陇右道。
这里狂风呼啸，在极寒的天气里，呼出的热气都会在瞬间结成冰霜。
大军已经连续急行军五日，有些扛不住了。
天色渐暗，熟悉的号角声在戈壁滩上回荡，大军终于接到安营扎寨的军令。
中军大帐前燃起篝火，火光在寒风中剧烈摇晃。
【叮——检测到右武卫将士好感度飙升，当前全军平均忠诚度已达85%。万人迷光环持续生效中。】
听到系统的提示，李承乾打算再接再厉，继续开演。
做戏做全套。
既然他在长安都立下了人设，到了这军营里自然也不能崩塌。
“殿下！您怎么又骑马了？”行军副总段志玄大步流星地赶来，脸上写满了不赞同，“太医署千叮咛万嘱咐您的咳疾万不可再受风寒，辎重营里明明备了最宽敞的马车，您为何偏要与将士们一样顶风冒雪？”
李承乾将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拢入袖中，因为气温太低，他那张本就比常人白皙的庞此刻更是苍白。
“孤是大军的统帅，岂有将士们在风雪中跋涉，主帅却躲在温香软帐中安享太平的道理？那马车就留给军中受过重伤、体弱的兄弟们坐吧。”
段志玄一时语塞，看着太子，心中一时有些五味杂陈。
此次出征前，朝中多少武将暗中叹息，觉得陛下是病急乱投医，竟让太子来挂帅。
谁不知道太子殿下向来尊贵？来到这苦寒之地，怕是连三天都撑不下来。
可事实却狠狠打了所有人的脸。
这五日来，太子没有喊过一句苦。
不坐马车，也不乘暖轿，就端坐在马背上，硬生生顶着朔风走在最前列。
正说着，火头军开始分发晚膳。
行军打仗，条件艰苦。
将士们分到的不过是李承乾之前捣腾出来的压缩饼干，以及一碗漂着几片菜叶的浑浊热汤。
段志玄转过身，从亲兵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的食盒走到李承乾面前。
里面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熬得奶白香浓的羊肉羹，底下的暗格里还放着几碟精致的糕点和一小碗晶莹剔透的白米饭。
临行前，长孙皇后顾忌着太子的身体，特意调了御厨来军中，专为太子开的小灶。
“殿下，用膳吧。您身子骨弱，必须得进补。”
周围的几个校尉和百夫长也纷纷看了过来。
在他们看来，太子殿下这般神仙样的人物能屈尊降贵来到这戈壁滩，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吃点好的算什么？
然而，李承乾却没有接那碗羊肉羹。
“这军中十万人，今夜皆食此羹？”
段志玄一愣：“殿下说笑了，大军粮草虽足，但这精细的羊肉和白米，只够供给大帐……”
“既然将士们吃不得，孤又凭什么吃得？”
李承乾径直越过段志玄，大步走向不远处一群正围着篝火的普通步卒。
“殿下！”
在步卒们惊恐万分的目光中，尊贵的太子殿下竟然不顾满地泥泞，直接在他们身旁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给孤一块。”李承乾朝着身边一个年轻的新兵伸出了手。
“殿……殿下……这饼粗砺，会……会拉破嗓子的……”新兵结结巴巴。
“军令如山，你要抗命吗？”李承乾佯装微怒，直接伸手从他怀里抽出一块冻得硬邦邦的压缩饼干。
就在咽下肚的那一刻，一股寒气直冲气管。
“咳……咳咳……”
李承乾猛地转过头去，剧烈地咳嗽起来。
“殿下！！”
段志玄吓了一大跳，一个箭步冲上前。
周围的士卒们更是骇得齐刷刷跪了一地，几百道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在风雪中战栗的背影。
李承乾推开段志玄伸过来搀扶的手，从袖中极其缓慢地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捂住嘴唇。
又是一阵压抑到极致的闷咳。
当丝帕终于从李承乾唇边移开时，在篝火明黄色的映照下，所有人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方洁白如雪的丝帕上赫然绽放着点点刺目的殷红。
“太医！快传太医！”段志玄急得不行。
完啦完啦，他好像看见太奶在向他招手了！
若是太子在这出征的路上有个三长两短，他九族都不够诛的！
李承乾将那方染血的丝帕随手攥入掌心，强行压下喉间的腥甜。
“段将军不必担心，孤虽然是残血，但一时半会死不了，起码这路上不会死。”
“孤知道你们心里都怎么想孤，你们觉得，孤如今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觉得孤此番出征，不过是来塞外镀个金，抢诸位的军功。”
跪在地上的将士们把头深深埋下，不少人的眼眶已经彻底红了。
“孤虽自幼在深宫长大，却也知这大唐的万里江山是尔等一刀一枪拼出来的。这世上没有让将士们饮冰卧雪，主帅却独享钟鸣鼎食的道理。若孤连一块你们吃的胡饼都咽不下，凭什么让十万大军替孤去蹚高昌的刀山火海？”
那个被李承乾抢了面饼的新兵，已经“砰”的一声将额头狠狠磕在冰硬的冻土上，嚎啕大哭起来：“殿下！殿下千金之躯，怎能受此等折磨啊！小人贱命一条，吃什么都行，殿下您保重龙体啊！
李承乾抬起手，正欲再说几句安抚的漂亮话，远处军营大门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什么人敢闯军营？”段志玄猛地起身。
只见漫天飞雪中，三百骑玄甲黑马踏雪而来。
为首的骑士翻身下马，高举着一块金灿灿的令牌来到李承乾面前。
“百骑司统领，奉陛下密旨！八百里加急，特来护卫太子殿下！”
“陛下口谕：高昌路远，特赐太医署绝品金疮药、百年老参、极品雪莲各百匣！另赐殿下东宫惯用的紫铜药膳炉一座，上等银骨炭千斤！”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父爱如山，李承乾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李世民真的很会净会添乱，他还在这儿表演忆苦思甜呢。
面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极其无奈又感动至深的神情。
“阿耶也真是的……”
“儿臣既已许国，又何惜此身，平白送这些东西来，倒显得孤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