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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巡抚一跪,商会全崩!

“旧库开了,巡抚跪了,你们心里都跟明镜一样。谁的货走过这条线,谁的银子进过这扇门,谁替沈万金、林振丰、齐王的人做过脏活,你们自己比我还清楚。”

陆青河说着,忽然伸手,从一旁账箱里抽出一本簿册。

“我现在不跟你们一个个点名,是给你们留条活路。”

人群后头,几个商号掌柜脸色瞬间就变了。

陆青河看见了,也不急,只把那本簿册往手心上一敲。

“愿意活的,今天日落之前,自己来旧库门前跪。带上旧账、路引、仓契、分银单子,交多少,算多少。交得快的,我留你一口饭,留你一条路。”

“交得慢的...”

他顿了顿,抬手一指跪在地上的林振丰和孔怀仁。

“就跟他们一个下场!”

这话一落,底下那些商号掌柜顿时全乱了。

“这、这怎么交啊……”

“真要跪到旧库门前?”

“若交了旧账,那不是把自己命也交出去了吗!”

有人慌,有人怕,也有人眼神闪烁,显然在掂量值不值。

白浅浅站在陆青河身后,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她最喜欢看这种场面。

平时在酒楼里装得跟财神爷似的大掌柜、大东家,一旦看见主子跪了,风向变了,立刻就开始算自己该往哪边倒。

人性这玩意儿,在银子和刀面前,最经不住看。

也就在这时候,一个穿着半旧绸衫的中年人忽然从人堆里挤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旧库门外。

这一跪,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去。

中年人头也不敢抬,双手高高举起一只木盒,嗓子都在发抖。

“扬州同泰号掌柜,方有德,愿……愿献旧账,求陆大人开恩!”

这一下,场面又是一静。

随即,白浅浅差点笑出声。

来得够快啊!

陆青河抬眼看着跪在最前头的方有德,没立刻说话。

他认识这名字。

昨夜翻总账时,这同泰号出镜不算多,但走的全是小线,替大商会转边角货,典型的二线商号。平日被沈家那帮人压得最狠,挣得不多,背的锅却不少。

这种人最聪明。

天一变,他跪得最快。

“盒子打开。”

陆青河淡淡开口。

方有德连忙应是,手抖着把木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本旧账,还有几张仓契和盐引转票。

“这是同泰号近两年的小账,还有替商会转过的盐货、药材流水。小的以前糊涂,跟着大商会喝汤,不敢不做。今日愿全交出来,只求陆大人给条活路!”

他说着,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竟真是一副拼命求生的架势。

有了第一个,后头立刻就有人绷不住了。

又一个小商掌柜挤出来,扑通跪下。

“福升号也愿交账!”

“瑞平码头行也愿交!”

一时间,旧库门前像下饺子一样,跪了一片。

连方才那些还缩着脖子观望的人,都被这阵势逼得心慌了。

谁都知道,这时候再想两头骑墙,就是等死。

沈万金倒了,旧库掀了,巡抚跪了。现在不赶紧往陆青河这边倒,还等什么?

孔怀仁跪在地上,听着后头那一声接一声的“愿交账”“愿献仓契”,整个人都麻了。

完了。

真完了。

不是他一个人完,是整个江南商路都要变了!

林振丰也听见了,脸色比刚才更灰。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商会一旦散了,银路、盐路、粮路就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样子。那些原本靠着他和沈万金吃饭的人,会争先恐后拿旧主的头去换新主的路。

这就是官场。

更是商场。

陆青河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心里并没有半点松快。

这些人不是良心发现,是怕死。

可怕死够了。

只要他们肯把旧账、旧仓、旧路吐出来,就比死扛的值钱。

他抬了抬下巴。

“白浅浅。”

“在呢。”

“记名,收账。交得快的记前头,交得慢的扔后头。”

白浅浅笑着应下,转身就搬了张案子出来,往门口一摆。

“都排好,一个个来。谁敢塞假账,我就把他脑袋塞箱子里!”

她这话说得笑眯眯,效果却比衙役吼两嗓子还管用。

那帮跪着的掌柜忙不迭应着,一个个往前递账递契,生怕慢一步就被扔到“后头”去。

陆青河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冷意终于缓了一点。

旧库这局,到这里才算真正撬开了口子。

林振丰是大鱼,巡抚衙门是大网。

可真正能把江南这盘肉一点点剁开的,还是这些原本被压在下头、现在急着献头保命的小商小号。

他低头看了眼跪着不吭声的林振丰,忽然笑了笑。

“林巡抚,看见了吗?”

“不是我要掀你的桌子。”

“是桌上这群人,先不想陪你吃了。”

林振丰跪在地上,听着旧库门前此起彼伏的报号声,脸皮都在发抖。

“同泰号掌柜方有德,交账三本,仓契两张!”

“福升号交盐引旧票六张,私仓路引一册!”

“瑞平码头行愿交船簿一部,请陆大人明察!”

一声接一声,像刀子一样往他心口戳。

这些人平日一个个见了他都恨不得趴在地上。如今大势一变,跪得比谁都快,卖得也比谁都狠。昨天还在替他跑腿的人,今天就开始捧着旧账来换命了。

这口气堵在胸口,堵得他连骂都骂不出来。

孔怀仁跪在旁边,更是把头埋得快碰地了。

白浅浅搬来的那张案子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掌柜的、掮客、仓头、码头上的头面人,一个接一个往前挪,像是怕自己慢一步就错过了什么活路。她手里拿着笔,记名、收册、分堆,动作快得很,嘴也没闲着。

“这个放左边。”

“那本假的,重拿!”

“你那张仓契年份都不对,还想拿来糊弄我?滚后头去!”

被她一吼,那掌柜吓得腿都软了,忙不迭从怀里又掏出一卷真账来。

陆青河站在门前,看着这场面,嘴角缓缓压平。

局面到这一步,旧库这口子算彻底撕开了。

可他心里很清楚,撕开不是结束,是开始。沈万金那条线断了,林振丰这层皮也扒了下来,江南商会看着已经崩了,可真正藏在后头那只手,还没真正松开。

裴元直走之前那口气,他记得很清楚。

齐王的人,不会甘心就这么把旧库和江南商路吐出来。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围在街口的人群又自动让开一条路。

这回来的不是兵,也不是轿,是一乘很寻常的青篷小车,车边只跟着两名随从,看着比上午裴元直那队护卫低调多了。

可这小车刚停,陆青河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还是裴元直。

人没穿早上的深青长衫,换了身更素的常服,连腰间配饰都摘了,只带了把折扇,看起来像个出来访友的清客。

装得倒像。

白浅浅抬头瞥了一眼,低低哼了一声。

“这回倒知道把尾巴收起来了。”

陆青河抬手,示意她继续收账,不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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