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元帅手中那根普通的石棒迎风暴涨。
石棒被它从腰间抽出来的时候,
不过三尺来长,灰扑扑的,像一根随手从路边捡来的石头棍子。
但就在它举过头顶的瞬间,石棒开始膨胀,一寸一寸地变粗,一尺一尺地变长。
表面的石皮寸寸龟裂,裂缝里透出幽蓝色的光芒,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眨眼之间,一根巨大的蓝色棍子横在了山门之前。
棍身通体幽蓝,光芒流转,如同一道闪电被凝固在铁棒之中。
蓝色的电弧在棍身上游走,发出噼啪的声响,
照亮了方圆百丈的天空。马元帅双手握棍,横在斧刃之下。
它的姿势很标准——双脚分开,扎了一个稳稳的马步,腰背挺直,双臂绷紧,蓝色的巨棍横在头顶,棍身与斧刃呈十字交叉。
轰——!!!
两股力量碰撞,如同两颗星辰相撞。
金色的斧刃与蓝色的巨棍撞击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金光与蓝光交织在一起,向四面八方炸开,照亮了整片天空。
那一瞬间,天地之间只剩下了这两种颜色。
冲击波从撞击点向外扩散,速度极快,肉眼几乎看不清。
方圆数里的树木被连根拔起,粗壮的树干在空中翻滚、折断、粉碎,木屑飞溅。
岩石被冲击波扫过,先是出现裂纹,然后崩碎成齑粉,被气浪卷上天空。
地面塌陷出一个百丈深坑,坑底的泥土被压得瓷实发亮,裂纹从坑沿向四面八方延伸,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一直蔓延到天际线。
周围的妖兵被震飞数百丈。
离得近的那些,直接被震成血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在冲击波中炸开,化作一团团红色的雾气,消散在风中。
稍远一些的被气浪掀飞,口喷鲜血,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才重重摔在地上,
有的挣扎了几下爬不起来,有的直接昏死过去。
更远一些的瘫软在地,浑身发抖,双手抱着头,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上千金丹妖兽跪都跪不稳。
它们被冲击波压得趴在地上,四肢撑着地面,身体还在被气浪往后推,指甲抠进泥土里,在地上犁出十道深深的沟痕。元
婴妖将们满脸惊恐,拼命后退。
有的倒飞出去,有的连滚带爬,眼睛死死盯着山门前那道金色的身影,瞳孔缩成了针尖。
但斧刃被硬生生架住,不得寸进。
蓝色的巨棍横在金色斧刃之下,纹丝不动。
棍身上的幽蓝色光芒稳定地流转着,没有一丝颤动。
马元帅站在山门前,金色的毛发在风中飘扬,每一根毛发都在发光,像是镀了一层金。它身上的肌肉如钢铁般鼓起,撑破了那件破旧的布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佝偻的身躯此刻挺直如松,脊背笔直,
肩膀宽阔,像一座山一样堵在山门前面。
它抬起头。
浑浊不再的眼睛盯着混世魔王,瞳孔是金色的,清澈透亮,像两颗燃烧的太阳。
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死战到底的决心。
嘴唇紧抿,下巴微扬,
脸上的皱纹在这一刻全部舒展开来,露出了一张属于战士的面孔。
直播间数十亿人看着那只佝偻的老猴子突然变成金色巨猿,
一棍架住地仙一击,弹幕彻底爆炸——
弹幕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的字重叠在一起,几乎看不清任何一条完整的内容。但那些断断续续的字句拼凑在一起,形成了一波又一波的惊呼和震撼——
“老猴子是渡劫境!!!”
“水帘洞还有这种底牌!!!”
“陈玄不是说水帘洞没有妖王吗?这只猴子算什么?!”
“渡劫境对地仙境!差了一个大境界!能打过吗?!”
“打不过也要打!它身后是水帘洞!”
“我哭了,一只老猴子堵在山门前面,身后是它的家。”
“这才是真正的守护者。”
......
李凯瘫坐在地上,双腿完全使不上劲。
他的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看着那个金色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大,很宽,金色的毛发在风中飘动,
蓝色的巨棍横在头顶,挡住了那道金色的斧刃。
他喃喃道:“马……马元帅?”
他的声音在发抖,嗓子眼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每一个字都要挤半天才能出来。
他的身体在发抖,从手指尖抖到脚趾尖,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稳的。
但他的眼睛在发光,瞳孔里映着那个金色的背影,亮得不像话。
他想起这些天,那只老猴子总是蹲在岩石上,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随时都会咽气。
他给它送过饭,它慢吞吞地接过碗,手抖得厉害,汤汁洒了一地。他
以为它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猴子,
一个活了很久但已经废了的老猴子。
他错了。
他想起自己刚来水帘洞时,还给马元帅梳过毛。
那时候他觉得这只老猴子太老了,毛都打结了,梳了半天才梳开。
他还嫌它掉毛太多,
清理了半天。
他的腿更软了。
不是害怕,是后怕。
他给一个渡劫境的妖王梳过毛。
他还嫌它掉毛。
林晓捂住嘴,眼泪流下来。
她的手捂在嘴上,手指冰凉,指尖微微发颤。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手指的缝隙往下淌,滴在她的衣襟上。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陈玄一直对老猴子们那么恭敬。
每次经过马元帅身边,陈玄都会微微欠身,叫一声“马老”。
她当时觉得奇怪,觉得陈玄对一个快死的老猴子太客气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老猴子即使再虚弱,眼神里也有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浑浊之下的清澈,是
衰老之下的锋芒,是沉寂之下的火焰。
那是一个战士的骄傲。
是一个守护者的尊严。
林琳仰着头,看着那只金色巨猿,说不出话。
她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那个金色的身影,映着那根蓝色的巨棍,映着那道金色的斧刃。
她的眼泪流下来。
不是害怕,是震撼。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有去擦,就那么仰着头,让眼泪流进耳朵里,流进脖子里。
她想起哥哥说过,水帘洞的每一个成员都是家人。
她那时候不懂,
觉得家人就是爸爸妈妈,
就是哥哥姐姐。
她觉得一只老猴子算什么家人?
她那时候不懂,现在她懂了。
家人就是在你扛不住的时候,
替你扛的人。
陈玄站在马元帅身后,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不大,藏在嘴角的弧度里,藏在微微眯起的眼睛里。
不是大笑,不是狂笑,而是一种笃定的、沉着的笑。
他知道,马元帅自封修为几百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几百年来,它蹲在岩石上,半睁半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晒太阳,
实际上一直在等。
等水帘洞需要它的那一天,
等那个它用命去守的王回来的那一天。
这是水帘洞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但他也知道,渡劫境对地仙境,差了一个大境界。
那是一道天堑。
渡劫与地仙之间,隔着的不是力量的差距,而是境界的碾压。
就像一条河,渡劫境在河这边,地仙境在河那边,中间隔着的是天地的规则,是道的壁垒。
不是靠决心和勇气就能跨越的。
他嘴角的笑意没有消失,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握成了拳头。
.......
混世魔王愣了一瞬。
它低头看着那根架住自己斧刃的蓝色巨棍,又看看那只金色的老猴子,血月般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
那一丝意外很短暂,像湖面上的一道涟漪,荡开之后很快就消失了。
但很快,意外就被不屑取代。
它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轻蔑。
“渡劫境?”
它上下打量了一眼马元帅,目光从它的头顶扫到脚底,像在看一只挡在车轮前面的螳螂,
“就这?”
它歪了一下头,露出一个夸张的、不可思议的表情。
“本王已是地仙,渡劫与地仙之间隔着一道天堑,你拿什么跟本王打?”
它的声音很大,很响,在天地之间回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判,像是在告诉所有人,
这只老猴子的反抗是徒劳的,是可笑的,是不自量力的。
它握紧巨斧。
妖力再次暴涨。
黑色的火焰从它体内喷涌而出,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
火焰不是普通的火,是地仙级的妖火,温度极高,颜色极黑,
像是从地狱深处抽出来的岩浆。
火焰缠绕在它的手臂上,缠绕在斧柄上,一直烧到斧刃。
斧刃上的幽蓝色寒光重新亮起。
比之前更亮,更冷,更致命。
金色的斧刃被黑色的火焰包裹,
又被蓝色的寒光浸透,
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马元帅被那股力量压得后退了一步。
它的右脚往后挪了半尺,脚跟踩进泥土里,陷进去一个深深的坑。
金色的毛发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贴在身上又飘起来,飘起来又被压下去。脸上的肌肉被风压得变形,嘴巴歪向一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但它没有退第二步。
它咬紧牙关。
牙齿咬得咯咯响,腮帮子鼓起来,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像两条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双手握棍,十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在棍身上,指节发白,骨节突出。
蓝色的巨棍横在身前,棍身上的幽蓝色光芒猛地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意志。
它硬生生顶住了那股力量。
双脚重新站稳,腰背重新挺直,肩膀重新展开。
它把后退的那半步又顶了回去,脚跟从坑里拔出来,往前迈了半步,重新扎稳马步。
“老朽自封修为几百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它的声音苍老却坚定。
苍老是因为它确实老了,几百年的岁月在它的声带上留下了痕迹,嗓音沙哑,气息不稳。
坚定是因为它心里有东西撑着,那个东西让它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砸钉子。
“今日,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守住水帘洞,守住王的洞府。”
它抬起头。
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然。
那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两颗金色的太阳,光芒比刚才更盛,更烈,更炽热。
瞳孔深处没有一丝动摇,没有一丝犹豫,
像两块被烧透了的钢铁,坚硬,滚烫,不可摧毁。
“王会回来的。”
它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不是那种虚弱的轻,而是一种笃定的轻,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像在说太阳明天还会升起来一样自然。
“老朽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
它把巨棍往前推了一寸。
就那么一寸。
但就是那一寸,让混世魔王的斧刃往后退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