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盘恒洞府,议事厅。
传送符的光芒散去,赵平的身影出现在厅中。
光芒消散的那一刻,他站在门槛内,衣袍上还残留着传送时带起的微风。
他向前走了两步,在厅中央站定,微微低头,对着长桌后方的人行礼。
“大长老,任务完成。”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带着一丝长途奔波后的沙哑,
但语气平稳,不卑不亢。
周天正坐在灵玉长桌后面。
桌面上摊着一份情报,纸张铺开了好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还有一些用朱砂标注的记号。
他抬起头,看着赵平。
沉默了几秒,问:“怎么样?”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厅里,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他没有问物资有没有送到,
没有问路上有没有遇到麻烦,
只问了这三个字。
赵平知道大长老问的不是物资。
他站在厅中,沉默了一会儿。
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眉头轻轻皱起,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的目光从周天正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份情报上,又移回来。
最后只说了一句:
“比我们想象的,好很多。”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好很多”这三个字咬得比别的字重了一点。
周天正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停在赵平脸上,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分量。
赵平不是那种喜欢夸张的人,
跟着他多年,说话向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他说“好很多”,那就是真的好很多。
“详细说说。”周天正靠在椅背上。
椅背微微后仰,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姿势看起来很放松,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赵平。
赵平把在水帘洞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
灵泉的水量,灵田的规模,桃林的长势,阵法的布置,猴群的数量和状态……每一件事都说得很仔细,没有任何夸大,也没有任何隐瞒。
他说灵泉的时候,用手比划了一下泉眼的大小;
说灵田的时候,报了大概的亩数;
说桃林的时候,提到了灵桃的品相和成熟度。
他说完之后,议事厅里安静了很久。
周天正闭上眼,沉默良久。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指尖落在灵玉桌面上,叩叩,叩叩,叩叩。
那声响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一下,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计时方式。
然后他睁开眼,只说了一句:
“明日,看他的造化。”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明天的天气。
但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发白。茶杯里的茶汤微微晃动,荡出一圈细小的波纹。
.........
第二日·天光未亮
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山峦的轮廓模糊不清。
水帘洞的上空已经被妖云彻底遮蔽。
那云层黑得发紫,厚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把整片天空都盖住了。
云层翻涌如沸水,表面不断鼓起巨大的凸起,
又塌陷下去,再鼓起来,
比昨日恐怖十倍不止。
云层中电闪雷鸣,紫色的闪电在云间穿梭,像一条条发光的蛇,每一次劈落都照亮半个天空,雷声隆隆,震得大地都在颤抖,连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全球直播再次开启。
数十亿人涌入直播间,
虽然他们的洞府也遭受妖怪的进攻,但都是不成规模的妖怪,而且数量并不是特别多,经过几天的战斗,
他们基本都摸透了这些妖怪的进攻方式,没有想之前那么吃力了。
所以绝大部分人都来直播间,想要看看今日水帘洞是生还是死!!!
画面刚加载出来,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弹幕在加载完成的前一秒还是空的,下一秒就炸了锅。
那是怎样一幅画面啊——
妖云压顶,黑压压的云层低得仿佛要贴到地面。云层的边缘垂下来,像帘幕一样挂在半空中,把晨曦的光全部挡在外面。
云层下,密密麻麻的黑点铺满了大地。
从水帘洞前的空地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看不到尽头。
那些黑点在移动,在翻涌,在发出各种频率的嘶吼和咆哮。
声音从直播画面里传出来,是混成一片的、持续不断的轰鸣。
那不是蚂蚁,不是蝗虫,而是妖兽。
两万只妖兽!
炼气、筑基混杂,体型各异。
有的如牛,四肢粗壮,头上长角;
有的如象,身躯庞大,步伐沉重;
有的如小山,浑身上下覆盖着厚厚的鳞甲或鬃毛。
它们挤在一起,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在晨曦中翻涌沸腾,妖兽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十只体型如山的巨兽走在最前面。
那是金丹初期的妖兽。
每一只都比昨天那只大一圈,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妖气,光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低级妖兽瑟瑟发抖,伏在地上不敢动弹。
它们的脚步沉重如山,每一步都震得大地颤抖,留下深深的脚印。
它们走过的地方,树木被连根拔起,
粗壮的树干被踩进泥土里;
岩石被踩成粉末,碎石飞溅;
地面被踏出深深的沟壑,像被巨大的犁翻过一遍。
最后方,一只体型比昨日巨兽大三倍的黑色巨兽缓缓走出。
它的鳞甲漆黑如墨,每一片都有门板大小,边缘锋利如刀,在妖云下泛着幽冷的光。
它的头颅如同一座小山,两只眼睛像两轮血月,挂在头颅两侧,散发着猩红的光芒。
獠牙如天柱,从上颚垂下来,尖端闪着寒光。
每一次呼吸都掀起狂风,吹得前方的妖兽东倒西歪,靠得近的几只筑基妖兽直接被吹翻在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它的气息,比昨天那只金丹巨兽强了何止十倍。
至少金丹巅峰。
直播间数十亿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那声音通过各自的设备传出来,汇成一片巨大的吸气声。
弹幕瞬间爆炸,密密麻麻的字幕叠在一起,几乎看不清任何一条完整的信息——
“两万只妖兽!!!?”
“十只金丹初期!一只金丹巅峰!!!”
“完了完了,水帘洞完了!!!”
“陈玄昨天杀一只金丹都拼了命,今天怎么打?”
“这不是天罚,这是灭世!系统这是要陈玄的命啊!”
“两万只妖兽,一人一棍,怎么打?”
“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打不过吧?”
“水帘洞……真的完了……”
“金丹巅峰压阵,十只金丹开路,两万妖兽冲锋,这阵容灭一个小国都够了。”
“陈玄昨天确实猛,但今天这个,谁来都没用。”
......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但大多数人的看法已经高度一致——水帘洞,完了。
宫本次郎坐在八岐洞府的修炼室里。
修炼室四面是冰冷的石壁,只有面前悬浮着的投影画面散发着光亮。
那光芒照亮了他扭曲的脸,
把每一个毛孔、每一条皱纹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盯着那十只金丹巨兽和最后方的金丹巅峰妖王,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石室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形成重叠的回声。
他的身体在笑,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笑得几乎要从蒲团上滑下去。
“两万只妖兽!十只金丹!一只金丹巅峰!哈哈哈哟西哟西!陈玄君……这次你死捏。”
他对着屏幕大喊,
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尾音拖得很长,像某种鸟类的叫声:
“去死去死去死!等你死了,我就是世界第一!樱花国就是世界第一!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根本顾不上擦。
阿三国频道,阿萨姆盘坐在狮驼岭的巨石上。
巨石表面粗糙,长着几簇干枯的苔藓。
他双腿盘着,脊背挺直,双手合十,面前悬浮着投影画面。
画面中那遮天蔽日的兽潮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脸色映得惨白如纸。
他闭上眼睛,嘴唇哆嗦着念经。
鹰国频道,艾伦站在金翅洞府的最高处。
洞府建在山巅,四面悬崖,风很大。
金色的翅膀在他背后展开,在晨光中微微发光,每一片羽毛都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看着画面中那遮天蔽日的兽潮,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两万只妖兽,十只金丹初期,一只金丹巅峰……”
他喃喃道,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大半。
眼里的嫉妒如同毒蛇般缠绕,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成一条薄线。
“陈玄,你昨天不是很强吗?今天,你怎么死?”
龙国频道,牛煌站在积雷山摩云洞前。
他面前悬浮着直播画面,手里握着双斧,斧刃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他急得团团转,在洞口来回走动,靴子把地面的碎石踩得嘎吱作响。
他握着双斧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恨不得冲过去帮忙。
但他的脚步在洞口转了两圈之后,
停了下来,因为他知道,以他现在的修为,去了也是送死。
他对着画面喊:“陈玄兄弟!撑住啊!你一定要撑住啊!”
黄花观,龙敖盘坐在毒池边。
毒池里的液体是墨绿色的,表面冒着细小的气泡,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他看着直播,嘴角勾起阴冷的笑,
那笑容像是刻在脸上一样,凝固不动。
“……呵,陈玄,你的死期到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露出一点牙齿。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太出风头了,该死。”
小雷音寺,叶秦楚盘坐在古佛前。
古佛的金身在晨光中泛着暗淡的光,佛眼半睁半闭,俯瞰着他。
他双手合十,面前悬浮着直播画面。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笑容,没有皱眉,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佛珠。
佛珠被他攥在掌心,绳子勒进指缝,珠子相互挤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陈玄……”
他喃喃道,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大殿里几乎没有回响,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庆幸。
“你太耀眼了,对这个世界都不公平,只有你死了,群雄才会竞争新世界!!”
黑风洞废墟,张磊满脸扭曲。
他蹲在一块倒塌的石柱旁边,面前悬浮着直播画面。
他看着那十只金丹巨兽和金丹巅峰的妖王,脸上扭曲出恶毒到极致的笑容,
嘴角扯到一边,眼睛眯成一条缝,整个人都在发抖,兴奋得发抖。
“哈哈哈!”
他对着屏幕疯狂叫嚣,口水喷得到处都是,溅在废墟的碎石上:
“让你牛逼!让你装逼!活该!活该!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苏晚晴蜷缩在角落。
面前悬浮着直播画面。
她的脸色扭曲,嘴唇哆嗦,眼睛直直地盯着屏幕,眼里的怨毒浓得化不开。
“去死……去死……你去死……”
她喃喃道,声音沙哑如恶鬼,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死了,就没人知道我选错了……你死了,就没人知道我曾经跟过一个废物……去死……去死……”
赵铁柱和王胖子挤在杂物间里。
他们面前悬浮着直播画面,看见那铺天盖地的兽潮,看见那十只金丹巨兽,看见那只金丹巅峰的妖王,两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两万只!两万只妖兽!哈哈哈!”
赵铁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眼泪顺着脸颊淌进胡茬里,
王胖子尖叫着,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这次,我看你还怎么活??”
“操!!!”
他们对着屏幕疯狂咒骂,口水喷得到处都是,唾沫星子飞溅在杂物间的墙壁上:
“去死!去死!陈玄你去死!谁让你不让我们回去!你活该!你该死!你死了我们就高兴了!哈哈哈!”
两人的笑声和骂声混在一起,
在狭小的杂物间里回荡,尖锐,刺耳,充满了发泄般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