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雷山·摩云洞。
牛煌站在洞口,看着公告。
他的表情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没有幸灾乐祸,没有忧心忡忡,只有一种朴实的、毫不掩饰的信任。
“俺牛煌相信你,一定能守住!”
“等打完这一仗,俺去找你喝酒!”
小雷音寺。
叶秦楚盘坐在古佛前。
古佛的金身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佛眼半睁半闭,俯瞰着蒲团上的年轻僧人。
香烟袅袅升起,在大殿里缓缓散开,空气里弥漫着檀香的味道。
他的面前悬浮着那道血色公告。红色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
把原本就阴郁的面容衬得更加深沉。
他看着公告,嘴角勾起一丝阴霾的笑。
那笑容不大,藏在嘴角的弧度里,藏在微微眯起的眼睛里。
不是大笑,不是狂笑,
而是一种克制的、深沉的、带着某种满足感的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味。
“陈玄啊陈玄,你还是太年轻了。”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膝盖,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沉稳。
“年轻到不知道收敛,不知道退让,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太强也是一种罪。”
他闭上眼。
嘴唇微微翕动,开始念经。
经文从他嘴里流出来,低沉,绵长,
像是在给什么人超度。
但那笑容始终挂在嘴角。
即使眼睛闭上了,即使嘴唇在念经,
那丝阴霾的笑也没有消失。
它像刻在脸上一样,顽固地留在那里,
在烛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
黄花观。
龙敖站在观前的石阶上,双手抱胸,看着公告。
他的姿势很放松,背靠着柱子,一条腿微微曲起,脚尖点地。
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冷淡的、漠不关心的冷笑。
“天罚?”他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
语气里带着一种轻飘飘的不屑,“活该。”
他把视线从公告上移开,望向水帘洞的方向。
水帘洞在很远的东方,从这个角度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连绵的山脉和缭绕的云雾。
“让你出风头,让你当第一。”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说话,
“现在知道了吧?这个世界不是你说了算的。”
他收回视线,转身往观里走。走
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公告。
“等你死了,这世界就清净了。”
他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黄花观。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毛颖山。
柳倾城站在山巅。
风从山脚下吹上来,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在身后飘散,又落下来,又飘起来。
她看着公告,眉头紧皱。
眉头皱得很深,两道秀眉几乎拧在了一起。
嘴唇微微抿着,下巴微微收紧,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她望向水帘洞的方向。
水帘洞在很远的东南方,隔着不知道多少座山,多少条河。
从这里看过去,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无尽的山峦和天际线。
但她还是望着那个方向,
目光穿过云层,穿过山峦,像是在努力寻找什么。
沉默了很久。
风继续吹,衣角继续飘,她的身影在山巅上显得格外单薄。
然后她轻声自语,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天罚……你能扛过去吗?”
她没有发帖,没有发动态,没有录视频。
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远方。
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
水帘洞。
宴会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刚才还在推杯换盏、高声谈笑的人群,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瞬间安静下来。
酒杯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筷子夹着的菜掉在桌上也没有察觉,
嘴巴张着,眼睛瞪大,所有人都在看着那道血色公告。
公告悬浮在洞府上方,红色的光芒像血一样洒下来,
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
惨白,没有血色,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活力。
林琳抓着陈玄的胳膊,
手指攥得很紧,指甲几乎要嵌进陈玄的袖子里。
她的身体在发抖,先是手指在抖,然后手腕在抖,最后整个胳膊都在抖。
抖得不是很剧烈,
但能明显感觉到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恐惧。
她抬起头看着陈玄,眼眶已经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发出声音:
“哥……天罚……我,我们会死吗?”
声音很轻,带着颤音,尾音几乎听不清。
李凯站在旁边,双手握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反复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
声音沙哑,像是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
“玄哥,我们怎么办?”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怕。
眼睛直直地看着陈玄,等着他回答,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林晓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的嘴唇被咬得发白,牙齿嵌在下唇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她的眼睛看着公告,又看向陈玄,又看向公告,来回看了好几遍。
眼神里的恐惧藏不住,像水一样从眼眶里漫出来,
但她咬着牙没有让自己出声。
猴子们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
它们听不懂公告上写的是什么,
但它们能感觉到人的情绪。
刚才还在桌子和梁柱之间跳来跳去的猴子们,现在全都不动了。
一只只缩在角落里,有的蹲着,有的趴着,有的互相挤在一起。
它们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不安地看着陈玄,偶尔发出一两声低低的呜咽,
像是在问怎么了,又像是在说害怕。
整个水帘洞安静得像一座空墓。
只有那道血色公告还在缓缓旋转,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陈玄站起身。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
椅子往后挪了半寸,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然后他站起来,脊背挺直,肩膀舒展。
他看着那道血色公告。
沉默了几秒。
然后转身,面朝所有人。
他的目光从林琳脸上扫过,从李凯脸上扫过,从林晓脸上扫过,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角落里的猴子们身上。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在安静的洞府里传得很远:
“怕什么?”
所有人愣住了。
林琳的哭声噎在喉咙里,李凯的拳头松了一下,林晓的眼睛眨了一下。
陈玄继续说:
“天罚,不过是系统觉得我们太强了,想给我们加点难度。”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没有激动,没有愤怒,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难度再大,能大得过当初水帘洞破败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洞府的墙壁。
墙壁上还有当初破败时留下的裂缝和污渍,虽然已经修补过,但痕迹还在。
“能大得过全网嘲讽的时候?”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底下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东西。
“能大得过我们顶着所有压力扛着洞府往前走的时候?”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说什么。
站在那里,看着所有人。
洞府里依然安静,但那种安静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的安静是恐惧的安静,
现在的安静是沉默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