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论坛上的讨论还在继续。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里,
陈玄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慢慢翻着论坛上的帖子。
从昨晚到现在,关于那个“练气斩筑基”的帖子热度一直没有降下去,
反而越来越高,
每隔几分钟就有新的回复冒出来。
首页上,一个新帖子被顶到了最上面。
帖子的标题很长,带着【技术分析】的前缀,看起来像是认真研究过的人发的。
【技术分析】练气斩筑基中期,到底有没有可能?
发帖人是一个自称“数据帝”的玩家,
ID后面还带着一个“认证·攻略达人”的标签。
帖子内容很长,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帖子里,他从属性、技能、战术等多个角度分析,
先是列出了练气期和筑基期的正常属性差距——练气期玩家基础属性在10到100之间,
筑基期玩家基础属性在100到999之间,相差十倍。
然后是技能伤害系数,
练气期功法能发挥出的最大威力,
理论上是无法破开筑基期防御的。
最后是装备和灵药的加成,
以及妖兽本身的弱点。
他一条一条列出来,一条一条分析,最后得出结论:
“理论上,如果这个玩家拥有顶级功法、顶级装备、顶级灵药,并且完美发挥,加上妖兽本身有弱点,是有可能做到的。但概率极低,百万中无一。”
帖子下面,评论两极分化。
有人表示不满:
“说了等于没说,还是不知道是谁。”
“分析半天,结果就是有可能?这不废话吗?”
“百万中无一,那就说明还是有人能做到的,所以到底是谁?”
“标题党,浪费我时间。”
也有人表示理解:
“有这个实力的人,早就出名了,怎么可能匿名?”
“说不定是个低调的大佬,不想出名。”
“也有可能是个大洞府的秘密武器,故意匿名。有些大洞府专门培养种子选手,不让他们在外面露面的。”
“反正我不信,肯定是捡漏。练气斩筑基,开玩笑呢。”
“捡漏能捡到筑基中期的妖兽?你捡一个给我看看。”
“别吵了,等那个人自己站出来就知道了。”
“他要是想站出来早就站出来了,人家就是不想让人知道。”
陈玄刷着这些评论,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意很淡,只是嘴角轻轻勾起一点弧度,
但眼睛里带着几分满意。
他一条一条看过去,看着那些争论,那些猜测,那些分析,心情不错。
猜吧。
继续猜吧。
等你们猜出来的时候,我已经筑基了。
他退出那个帖子,
又翻了翻其他的。
首页上关于水帘洞的帖子越来越多了,光是今天早上就有好几个新帖。他
点开一个看了看,是有人在问水帘洞的情况。
【水帘洞零伤亡?这地方到底有什么秘密?】
下面的回复五花八门:
“不知道,听说的。反正我不去,我家狗子也不去,一群野猴子。”
“我昨天路过那边,远远看了一眼,洞口有人守着,进不去。”
“守那么严干嘛,怕人抢啊?”
“废话,好东西不守着,等着别人来抢?”
“笑死,那野猴窝有什么好东西?楼上傻逼,鉴定完毕。”
“草泥马,你说谁傻逼呢?”
陈玄扫了几眼,没有回复,继续往下翻。
.......
黑风洞。
洞府深处,最角落的杂物间里,光线昏暗,空气浑浊。
王胖子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是伤,眼神空洞。
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露出里面的伤痕。那些伤有新有旧,新的盖在旧的上面,一层叠一层。
这间杂物间只有三平米,狭小得像个笼子。
四周堆满了破旧的工具——生锈的铁镐、断了一半的铲子、缺了口的锄头,
乱七八糟堆在一起。
墙角摞着几捆发霉的兽皮,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臭味,像是放了很久没有处理过的。
没有窗户,没有床,只有一张破烂的草席铺在地上,草席上满是污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这就是他的“住处”。
加入黑风洞半个月,
他活得连狗都不如。
那些老玩家把最脏最累的活都推给新人——清理妖兽粪便,那些粪便又臭又脏,一铲子下去溅得满身都是;
搬运尸体,死掉的妖兽尸体又沉又臭,血水顺着尸体往下淌,滴在身上洗都洗不掉;
修缮围墙,搬石头、和泥巴、砌墙,一天下来手上全是血泡;
值夜巡逻,大半夜站在风口上,又冷又困,稍微打个盹就是一顿打。
稍有不满,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昨天就是因为搬运尸体的时候慢了一步,
被几个老玩家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他们一边打一边骂,骂他是废物,骂他吃白食,骂他活着浪费空气。
他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一声都不敢吭。
等他们打够了走开,他才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把尸体搬完。
修炼资源?
那是给老人的。
功法?
自己攒贡献点换。
贡献点?
干一天活才给10点,
换一本好一点的功法要800点,
他得干三个月。
三个月。
九十天。
每天十点。
不吃不喝不休息,才能攒够。
而水帘洞呢?
他摘桃子一天都能赚10点,
还没人欺负他。
那些桃子又大又红,咬一口满嘴都是汁水。
没人打他,没人骂他,没人把最脏最累的活推给他。
王胖子摸出手机,打开论坛。
手机屏幕亮起来,照亮他那张憔悴的脸。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圈发黑,嘴唇干裂起皮。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着那些帖子。
首页上,关于水帘洞的帖子越来越多:
【水帘洞零伤亡?这地方到底有什么秘密?】
【我朋友的朋友说水帘洞有灵桃,吃了能加属性!】
【水帘洞疑似有高手,之前那些打斗声可能是真的】
【理性讨论,水帘洞是不是被严重低估了?】
【求水帘洞位置,想过去看看】
【有没有水帘洞的人出来说说?】
王胖子看着这些帖子,
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一刀一刀,割得生疼。
如果当初没退洞……
如果当初像李凯和林晓那样留下来……
他现在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有灵桃吃,有妖兽肉喝,还能安稳修炼?
他想起陈玄那张平静的脸,
但让人觉得安心。
那时候他觉得陈玄傻。
傻到放人走不拦着,傻到让新人随便摘桃子,
傻到对那些留下来的人那么好。
现在他才知道,
傻的是自己。
他咬着嘴唇,嘴唇被咬得发白,快要咬出血来。
他打开微信,找到陈玄的对话框。
上一次发消息,还是退洞那天。
他得意洋洋地告诉陈玄“老子终于脱离苦海了”,
后面跟着好几个大笑的表情。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无比英明的决定,
觉得自己终于逃出了那个破地方,
觉得自己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
陈玄没回。
后来他又发了几条炫耀的消息,
说自己进了黑风洞,说自己要发达了,说以后别来找他。
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发出去,
陈玄都没回。
现在,他颤抖着手指,打字:
【玄哥,我错了,我想回去,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打完这几个字,
他看着屏幕,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下去。
发出去。
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王胖子愣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眼睛一眨不眨。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脸照得惨白。
他被拉黑了。
他又发了几条:
【玄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保证好好干活,什么都干】
【玄哥】
全是红色感叹号。
他又打开李凯的微信,发消息:
【凯哥,帮我说说情,我想回水帘洞】
等了几分钟,没回。
他又发:
【凯哥,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还是没回。
他又打开林晓的微信,同样的消息,同样石沉大海。
他又发了几个人的,都是以前在水帘洞认识的,一个个发过去,一个个石沉大海。
有的没回,有的直接显示被拉黑。
王胖子瘫坐在草席上,
手机从手里滑落。
手机掉在草席上,屏幕还亮着,照出一小片光。
他低着头,看着那块光,一动不动。
他完了。
黑风洞待不下去,
水帘洞回不去。
他想起那些老玩家的嘴脸,
想起他们看新人时的眼神,
像是看一堆会动的垃圾。
想起昨晚妖兽袭击时,一个新人被咬断腿惨叫,却没人管。
那人叫得撕心裂肺,声音在整个洞府回荡,老玩家们看都不看一眼,
该干什么干什么。
等妖兽退了,那人还躺在地上,腿断了,血流了一地,没人去扶,没人去治。
下次妖兽再来,死的可能就是他了。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颤抖。
杂物间里,只有压抑的呜咽声在回荡。
那声音很小,闷在膝盖里,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发不出来。
墙角那堆发霉的兽皮散发出的臭味,
和这呜咽声混在一起,弥漫在这三平米的小空间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