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
陆梅芳带着陆奶奶,两个人收拾准备了好半天的行李。
陆家和特地托了关系,买了几张软卧车厢的票给母女俩。
有老邻居来串门,不住口地夸赞陆家和:“还是家和那孩子有出息!软卧车厢的票,这可不是谁都能拿到手的,大冷的天,你们坐软卧去看家和,也是好事。”
陆奶奶很得意,浅笑吟吟,笑容很金贵冷傲的样子。
陆梅芳却嗤之以鼻:“区区软卧有什么了不起的,真是没见过世面,我看人家国外的人都坐飞机。”
“……”老邻居笑容冻结了一下,“我儿子说,飞机票可不好买呢,他现在也是个国企干部了,我们一家出门也都坐卧铺。”
“所以说啊,陆家和还是没本事!”陆梅芳白眼,“但凡他有点本事,我妈也不至于这么憋屈。”
老邻居彻底沉默了。
见过不会说话的,没见过这么不会说话的。
陆家和没本事,只能买卧铺。
她儿子也只能买卧铺,那她儿子算什么?
她觉得,她儿子挺有本事的!
老邻居有心嘲讽陆梅芳几句,说她眼高手低,但转念想想陆家和的身份,到底还是没敢直接嘲讽出来。
“行,我先走了,不耽误你们收拾了。”
老邻居呵呵笑了笑,转身离开。
走出陆家,另一个邻居刚好见到,笑呵呵地问:“常嫂子,你怎么从陆家出来了?刚才,是去探望陆家那对母女了?”
“嗨,别提了。”常嫂子脸色难看,悻悻地道,“我以后要是再去,我就是王八蛋!”
邻居噗嗤一声,忍俊不禁捂住了嘴:“早该这样了!说实话,常嫂子,这些年我们主动疏远陆家人,那不是没有理由的,也就是你人太好,还想着跟她俩来往,我们可早就放弃了。”
常嫂子讪讪:“唉,也是,我总觉得她俩日子过得不容易。”
“她俩这不容易,可都是自己作的。”邻居对此嗤之以鼻,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地乐,“也不知道陆家和那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两个丧门星一样的玩意儿,他居然要接过去跟他一起住!这下,陆家可有热闹日子过了。”
俩人一阵唏嘘。
一转眼,正月初八过了。
宋星辰趁早赶到工厂,好好布置了一通生产。
材料年前就已经到货了,生产计划年前也有了,这会儿工厂几乎所有人都对要生产什么,该怎么生产心里有数。
何老拿了一件样衣,过来递给宋星辰,笑呵呵地道:“星辰,你来看看这走线。”
“好。”宋星辰答应一声,接过样衣仔细一看,顿时惊讶,“何老董老,这衣服的走线,怎么会变得……”
董老笑问:“变得这么好看?”
“对。”
宋星辰重重点了点头。
这样衣的走线和平整程度,比起她在海城看的那些货简直都不遑多让了。
不,不止是不遑多让,甚至还要更好一点!
董老呵呵一笑,得意又嘚瑟:“海城那些衣服算个什么玩意儿,无非就是占了服装设计出色的便利!我们跟海城可不一样,我们这儿的衣服,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打板好,真材实料,任何人来了都挑不出毛病。”
宋星辰点头,她对这个结论也是心悦诚服的:“还是二位厉害。”
“和我们关系不大,主要是你这江城服装厂的基础设施好。”何老感慨,“小宋,你现在有最好的机器,还有最先进的设计理念!以后江城这服装市场,你不独占鳌头,还有谁能占?”
宋星辰被何老说得心头怦然一跳,也有点心动。
如果她以后,真的可以在江城独占鳌头……
到时候,她一定会好好感谢何老和董老两位!
宋星辰冲二位老人笑笑:“何老董老,你们退休了这么长时间,还肯过来帮我这个忙,我心里不尽感激,等忙过了这几天,我一定在最好的饭店请你们吃饭。”
“哎,我们俩又不是没拿你的工资,这怎么能算是帮忙呢。”何老笑呵呵地摆摆手。
董老也瞪了眼睛:“宋丫头,你瞧不起我们是不是?说好的报酬,你还想多给,是不是想行贿?”
宋星辰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最好没有!”董老吹胡子瞪眼,“你记住,多一分钱,我们可都不要。”
何老笑道:“你要是真有多余的钱,不如捐给军区,或者山区的孩子吧。”
宋星辰认真地点头:“一定。”
几个人说说笑笑一会儿。
宋星辰又赶紧去高丽萍的纺织作坊,看看她那边的工作进度怎样了。
高丽萍那边也忙着,好几架织机一起开动。
看见宋星辰来,高丽萍冲她挥了挥手,很是高兴:“老板!这边这边。”
宋星辰笑着走过去,问她:“开工顺利吧?我给你十天,你能织多少布?”
高丽萍脸蛋红红的,眼神里都是兴奋的光。
她想了想,很大声地道:“至少能做出三千匹布!”
宋星辰诧异:“这么多。”
高丽萍得意:“当然,我培训的可是熟练工。”
宋星辰笑了,点点头:“行,我信你!好好发展。”
高丽萍响亮地答应一声:“哎。”
宋星辰拍拍高丽萍的肩膀,出了作坊大门。
她有个想法,打算继续给高丽萍这边收购几台织机。
瞧高丽萍现在的样子,织布肯定是没问题的,甚至这些织机的数量对她来说,还有点屈才。
宋星辰当然不会压抑高丽萍的才能,她决定再想个法子,多收购几台织布机。
至于织机来源,她还是打算先看看纺织厂和第二轻工那边。
反正那两家都是国企,听冯瑛的话一次已经足够给她面子了,总不可能一直听下去吧?
宋星辰心思已定,又回沿江路盘点了一遍库存,顺便打电话给秀山街那边的卖货大姐,定一些开春好卖的货物。
万事俱备。
宋星辰松了口气,回到家里。
她到家的时候,陆励成正在做饭。
冬天暖气烧得好,男人上身光裸、挂着条松垮垮的围裙,正在厨房里切菜。
宋星辰看见陆励成,嘴角抽了抽,“……”
她是不明白,切菜有必要穿围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