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凉摆了摆手，示意他去。
宁美岚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阿让，你不能跟她在一起，不管是于公于私，你们这算什么？她是程晏生前妻。”
“妈，这件事……”
“外人是要戳你脊梁骨的，你知不知道？”
秦让紧抿着唇瓣，良久无声。
他猜到宁美岚反对，没想到她态度如此坚决。
心中短暂衡量下，秦让面目从容不迫：“我想过，不管外界有什么压力阻力，我不会放开她的手，这件事爸已经同意了。”
闻言，宁美岚脸色大变：“你拿你爸压我？”
秦让向来对她孝顺，从不忤逆半句。
这是头一次，当着她的面，拿秦凉压她。
宁美岚震惊中，又有一些不甘的愤怒。
她把这一切的根源，算计在温年的头上：“你以前不这样，是不是她怂恿你？打在你家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
“妈，不是她，你别这么说话。”
秦让语气跟声音虽然保持着温和，眼神脸色早已起了些见外。
宁美岚哪看得了这些：“好，你这么护着她？”
“她是我的女人，我当然得护着她。”
“阿让，你现在长大了，爸妈管不了你了。”
秦让下颚稍稍压迫一瞬，他深吸口气，谈吐依旧儒雅斯文：“这次回来，我也是打算跟你和爸商量这件事的。”
他要第一时间解决好一切阻碍，不能留下任何后患。
宁美岚当即表态：“我不同意。”
秦让：“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会跟她在一起。”
“你……”
宁美岚双眼溢出那种难以理解的神色：“她到底哪里好？在这岄府城，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偏偏是她？”
温年在她眼里，就是程晏生玩剩下的。
秦让连碰都不能碰，嫌脏。
更比说是把她娶进家门。
秦让掀开的眸色，无比清朗坚定：“妈，我没有别的事，只求一句，你别为难她跟她的家人，不然……”
“不然你怎样？”
母子两正面对峙。
宁美岚看着他长大过一段时间，是他初升高那会。
正值叛逆期也没见过他眼神这般的坚韧如石，仿佛只要她伤害温年，秦让会跟她拼命。
好几秒后，他的脸色松缓下来：“不然我也不会顾及母子情分，您知道的，我说得到做得到。”
无尽的骇然，冲撞进宁美岚胸腔。
刚倒下一个程邵庭，她不敢过于强硬的跟秦让撕破脸。
这是她最后的一根依附稻草。
若是连秦让都不顾及她的面份，秦家更不会搭理她。
宁美岚心有不甘，也不得不退让。
秦让说：“妈，这些年你一直生活在国外，对我跟爸几乎是不闻不问，我以前很怨恨，觉得为什么你要大哥，不要我。”
“我想了整整二十几年，才想明白。”
她从来没爱过他这个儿子，也从未觉得这是她的家。
她只是把这里当做一个暂时的栖息地，暂时躲避程家的避风港，说走就走，说来即来。
她的心至始至终都在程青的身上，所以连跟他生下的孩子，她都是最疼爱的。
小时候他就能感受到。
只是那时年纪尚小，并不懂得偏见这个词的深层含义。
秦让大学时，喜欢上一个比自己大三岁的女人。
他缺爱。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缺少一份像母亲一样的爱，包容他，对他好，能够温暖他的爱。
直到他满怀希望，撞得头破血流。
才认清现实，宁美岚为何不爱他，因为她连他的父亲都不曾爱过，又怎会爱他这个只是一时冲动导致的结果？
宁美岚呆愣着：“阿让，你在说什么呢？”
秦让释怀，勾唇一笑：“妈，你或许不知道，高三那年我去国外找过你，看到你跟大哥在一起的温馨画面，我没敢上去打扰。”
最终，他灰溜溜的一个人跑回了国。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一夜滴水未沾，试图把自己活生生饿死。
还是大哥秦政撬开房门，把他抱了出去。
由于宁美岚的冷血无情，大哥大姐看在眼里，待他也都如亲母所生的同胞手足，几乎是没半点嫌隙之分。
……
清城。
离程晏生走，已经过去了半夜时间。
病房的那扇门，依旧纹丝不乱的半敞开。
温年躺在病床上，看着门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她时而会扭头，观察几分，因为她始终觉得程晏生不是那种好讲话的男人。
如果只是一句话的事，那以前她求过他那么多次。
他早就放过她了。
温年不怕别的，就怕程晏生留后手。
可夜已深，门外的人越来越少，最终半个小时都只有护士走过的身影。
“温小姐，您需要请护工吗？”
温年的病房，也有半宿没人照看了，护士问道。
她摇了摇头。
护士离开前，替她拉上门：“要是您有什么事，可以按墙上的铃。”
“谢谢。”
医院正对门，一颗枝叶稀疏的榕树底下，那辆深黑色的轿车，也足足停了大半宿，车窗漆黑如墨，看不到车内半点光景。
寒风吹得玻璃上布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车厢内是恒温26°。
卫宗嗓子眼挤挤：“程总，那个温小姐病房没人看着，要不要帮忙叫个护工上去？”
“叫吧！”
程晏生回复得很快。
这话几乎都没过脑子思考，他的嘴比脑袋快一步。
不知何时，当他听到温年两个字时，本能反应都是应允的。
他本能的想为她好。
本能的想要保护她。
卫宗打电话给医院，请了名本院的资深护工上去，还点名要经验老道的阿姨。
程晏生从楼上住院部下来，就一直坐在车里，维持一个状态。
除非腿麻了，他才会稍微挪动几分。
眼睛睁开了又闭上，闭上再睁开。
六个多小时，一口东西没吃，一滴水没喝。
卫宗打包两份盒饭，其中一份加了叉烧的递给程晏生：“程总，要不先吃点东西，就算是等，也得先保护好自己身体。”
程晏生胃部里，除了反酸，没有半点胃口。
他撇一眼，再次收起：“不用了，我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