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徐达走进了后院。
他的脸色极其难看,手中的圣旨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看着女儿憔悴的模样,心中一阵阵刺痛。
“妙云,这婚事……你若是实在不愿,爹去求陛下。”
徐达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韩王朱松虽然表面谦和,实则城府极深,远不如坦荡的朱楹可靠。
他想用“女儿可自择夫婿”这个先前的承诺,去跟朱元璋再周旋一番。
徐妙云抬起头,凄凉地笑了笑。
“爹,这是圣旨,您去求,便是公然违逆天意。”
“朱松此人,以色事人,以计谋权,我绝不愿委身于他。”
她的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决绝。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哪怕是剪了头发去做尼姑,也绝不入那韩王府的大门。
一直跟在后面的徐辉祖,此时却有些迷糊。
他挠了挠头,看着姐姐和父亲。
“我不明白啊,韩王殿下不是挺好的吗?”
“大家都说他一见钟情,为了姐姐甚至去求了父皇,而且他文武双全,长得也不差啊。”
徐辉祖是真的不理解。
在他眼里,皇子就是皇子,韩王和安王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他觉得这明明是天大的荣耀,怎么家里人都像是大祸临头一样?
徐妙云冷冷地扫了兄长一眼。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
“韩王看中的,不过是徐家的名望和我的一张皮囊罢了。”
“这种感情,能得几时好?”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讽刺。
她要的是一个能与她并肩而立、共话天下兴亡的夫君,而不是一个把她当成政治筹码的投机者。
徐辉祖被顶得哑口无言,悻悻地退后了几步。
他嘴里还小声嘟囔了一句。
“说到底,你就是看上安王长得更俊,身手更好罢了。”
他的声音虽小,却清晰地传入了徐达和妙云的耳中。
换来的,是父女俩两道如利刃般冰冷的目光,吓得他赶紧缩了缩脖子。
......
皇宫之内,御书房。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听着王景弘的回报。
他的眉头渐渐锁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是说,徐家一听是安王就喜,一听是韩王就蔫了?”
朱元璋手中的朱笔停在半空。
那浓稠的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白纸上,绽开了一朵漆黑的花。
王景弘躬身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回答。
“回陛下,确实如此。”
“徐大人当时那脸色,简直比锅底还黑,奴才瞧着都心慌。”
他说完,便低下了头,不敢再看皇帝的表情。
朱元璋陷入了沉默。
他本以为,朱松主动求娶,是成全了一段佳话。
却没想到,徐家竟然如此偏向朱楹。
这让他这个做皇帝的,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坐在下首的太子朱标,此时放下了手中的奏折。
他看了一眼父亲的脸色,温和地开口。
“父皇,依儿臣之见,不如顺水推舟,将徐妙云许配给老二十二吧。”
朱标的话引起了朱元璋的注意。
朱元璋挑了挑眉,“哦?理由呢?”
朱标微微一笑,缓缓道来。
“老二十二与徐妙云早年间便相识,听说两人私下里情愫暗生。”
“而且徐妙云是有名的‘女诸生’,才学过人,性格刚毅。”
“老二十二如今日益桀骜,正是需要这样一位贤内助来时刻提醒、管教他。”
朱标的声音平稳,每一个字都说到了朱元璋的心坎里。
他是在为弟弟谋划,也是在为大明的未来考虑。
一个有人牵制的皇子,总比一个脱缰的野马要安全得多。
朱元璋却依然有些固执。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沉吟道。
“朕倒是觉得,徐家的四丫头妙兰更合适一些,那丫头和老二十二更有夫妻相。”
“毕竟他俩从小一起长大,也不需要磨合。”
朱标无奈地摇了摇头。
“父皇,娶妻当娶贤,美色可纳妾。”
“老二十二如今要远赴安南,若是没有一个镇得住场的王妃留在京城打理家业,您能放心吗?”
这句话,终于触动了朱元璋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他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他看着朱标,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朱标见状,趁热打铁提出了最关键的建议。
“儿臣以为,应当让老二十二在赴安南出征之前,先在京城完婚。”
“如此一来,他在南方建功立业时,心中便有了牵挂。”
“这京城的王府,便是他的根,也是他必须要回来的理由。”
此言一出。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长子,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瞬间就明白了太子的深意。
家里有个老婆,老二十二就不会在外面胡来惹人担心。
毕竟男人成家和不成家完全是两种心态。
也许这个方法能让朱楹更加沉稳一些。
父子二人对视着。
两双相似的眼眸中,都透着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朱元璋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好。”
“就依你所言。”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礼部准备吧,要在他们出发前,把这事儿给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