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锦淮叫来小厮,去通传此事。
话没有说满,只说可能知道为什么贵妃的脸会出问题。
次日,谢锦淮和桃溪被萧贵妃的太监再次带入宫。
萧贵妃的殿内有着一个极大的鎏金铜炉。
炉里燃着上好的沉香。
袅袅青烟绕着殿内朱红立柱缓缓升腾。
本该雅致静谧的贵妃寝殿,此刻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闷。
宫人皆被屏退至殿外垂手侍立。
他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显然是感受到了贵妃的心情不佳。
殿内只剩桃溪、谢锦淮与萧贵妃三人。
萧贵妃斜倚在软榻上,素白的指尖轻轻抚着面颊。
那一处的脸庞敷了秘制药膏,红肿渐消,可肌肤下仍藏着隐隐的刺痛。
萧贵妃冷眸看着谢锦淮。
“谢公子,你说知道本宫的脸为何出了问题?”
萧贵妃自然知道,肯定是被人暗中陷害了。
可她贵为后宫宠妃,素来行事稳妥。
就是平日用的茶,也是要三人尝过,才会入口。
这样警惕之下,竟还能不知何时被人使了这般阴毒手段。
若不是桃溪他们,此刻怕是早已容颜尽毁,落得个失去圣恩的凄惨下场。
思及此处,萧贵妃眼底的郁色又浓了几分。
她秀眉紧蹙,周身散出淡淡的戾气。
“贵妃娘娘少安勿躁,桃溪自会为您解释。”
谢锦淮垂眸看了一眼桃溪。
桃溪一直安安静静站在一侧。
她腰间素色裙摆垂落,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
袖袍下,桃溪紧紧攥着一枚莹白如玉的小瓶。
就是虞越人给她的那个瓶子。
桃溪脑海中是虞越人的话。
将药粉撒入香炉,若有邪毒蛊虫暗藏,定会被逼出原形,藏不住的。
桃溪抬眸,敛衽行礼,语气恭谨恳切。
“娘娘,民女认识的神医,给了民女一个方子。”
说着,她拿出瓷瓶。
“此物放在您用的物件上,若有毒物,自会出现。”
桃溪微微垂眸,语气微沉。
“还请娘娘准许民女查查您用的香料。”
萧贵妃本就恨透了背后下手的奸人。
闻言当即颔首,声音带着几分冷意。
“准了,速去查验。”
桃溪缓步走到了那个香炉面前。
她白皙的指尖拨开了玉瓶塞子。
一股清苦却不刺鼻的药香,瞬间弥散开来。
她小心翼翼挑出少许白色药粉。
桃溪将瓶子里的粉末均匀的撒进了香炉。
而后退至一旁,屏息凝神等待。
不过须臾工夫,炉边上之物竟生出诡异景象。
那金色的香炉边缘,缓缓爬出数只细如发丝通体漆黑的小蛊虫。
它们扭动着身躯,在金炉花纹间穿梭。
光是看着就令人头皮发麻,心生寒恶。
萧贵妃见状,猛地坐直身子。
她气得浑身发颤,抬手便将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哐当”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桃溪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萧贵妃柳眉倒竖,凤眸圆睁,厉声怒斥。
“好个丧心病狂的贼人!竟敢在本宫身边下此阴毒蛊术!”
萧贵妃气的胸膛上下起伏,显然是气急了。
“这人是想要毁了本宫,置本宫于死地啊!”
谢锦淮见状,当即上前一步,挡在桃溪身前。
他周身气场冷冽如冰,沉声宽慰。
“娘娘息怒,凤体为重。”
谢锦淮的语气十分沉稳,听的萧贵妃舒心不少。
“此蛊阴邪歹毒,绝非民间寻常毒物,定是宫中之人所为,且深谙后宫阴私手段,心思歹毒至极。”
桃溪也连忙上前,柔声细语安抚,心底亦是惊悸不已。
幸而虞越人早有防备。
若是任由这蛊毒作祟,后果不堪设想。
萧贵妃靠在软榻上,深吸数口气才压下翻涌的怒意。
葱白的指尖死死攥着锦帕。
她当即命贴身丫鬟云岫,速速去传宫中最擅蛊毒之术的李御医。
务必要查清此蛊来历,揪出真凶。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李御医便背着药箱匆匆赶来。
他满头大汗地踏入殿内。
见了案上的黑虫,脸色骤变。
李御医连忙跪地俯身,细细查验起来。
半晌过后,李御医叩首在地。
他语气笃定又惶恐。
“回禀贵妃娘娘,此乃西域禁术,腐颜蛊。”
“中蛊之人,肌肤会日渐溃烂流脓。”
“蛊虫深藏肌理之内,寻常汤药根本无法祛除。”
“只会日复一日加重,最终容貌尽毁,苦痛不堪。”
说着,李御医的头埋得更低。
“幕后之人出手如此狠绝,分明是想要断了娘娘的恩宠,毁了娘娘的一生啊!”
“腐颜蛊,西域禁术?”
萧贵妃喃喃重复。
她漂亮的眼底怒意化作刺骨寒戾。
萧贵妃当即就有了怀疑的人。
后宫之中,与她素有嫌隙且能接触到西域毒物的,素来嫉妒她得宠的林婉仪。
林婉仪母家是西域部族的,此事后宫皆知。
如今人证物证俱有指向,真凶已然昭昭。
萧贵妃当即传下口谕。
命禁卫即刻查封林婉仪寝宫,彻查所有物件,不得有误。
不过一个时辰,禁卫便从林婉仪殿内搜出剩余的蛊虫与西域秘药。
人证物证确凿,林婉仪无可辩驳,被当场拿下。
此事自然也传到了皇帝的耳中。
林婉仪当即被褫夺封号,打入冷宫,永世不得踏出宫门一步。
一切处理妥当,萧贵妃望着桃溪的眼神,满是感激与赞许。
她的语气中都是真切的温和。
“今日若非你,本宫怕是早已遭了奸人毒手。”
萧贵妃朝着桃溪招招手,温柔至极。
“你救了本宫两次,此等大恩,本宫没齿难忘,定要好好报答你。”
桃溪连忙俯身行礼,姿态谦逊,神情中都是谦卑。
“娘娘言重了,民女不过是借了友人的秘药,恰逢其时罢了,不敢居功。”
桃溪抬起头,睫毛颤颤。
“娘娘洪福齐天,自有天佑,这点小灾小难,自然能逢凶化吉。”
桃溪如今身处深宫,面对权倾后宫的萧贵妃,满心皆是局促。
即便得了萧贵妃的宠爱,也生怕行差踏错,惹来祸端。
萧贵妃看着桃溪这般纯良通透的模样,心头更是怜惜。
这倒是个好姑娘。
若是放在旁人那里,指不定会讨要什么好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