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着。
这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艾伯哈德深吸一口气，指着“紫霄”那套复杂的液冷系统。
“你看这里，他们的热管理系统。这种设计思路，管路的布局、流量的控制、与BMS的协同……这是一个完整的微循环系统。”
他顿了顿，又指向电池包旁边一个不起眼的银色盒子。
“还有这个，他们的逆变器。体积比我们的小了近百分之三十，但功率密度和转换效率，根据我们初步的推测，至少比我们高出一个代差。这需要全新的半导体材料和拓扑结构设计，不是我们短期内能追上的。”
“电机控制、充电技术……几乎每一个核心环节，他们都展现出了惊人的成熟度和完成度。”
艾伯哈德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无力的颓丧。
一名负责电子系统的工程师终于忍不住开口，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BOSS，他们的BMS主板，我们发现了一颗自研的控制芯片。这意味着他们的电池管理算法是固化在硬件里的，效率和安全性远超我们目前的方案。”
另一名工程师补充道。
“还有专利。我敢肯定，这些全新的设计以及技术，雷霆汽车绝对全都注册了专利。我们如果想绕开这些专利，重新设计一套能达到类似性能的系统，需要的时间……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两年。”
听着他们的话，马斯克脑袋上的青筋忍不住跳动。
他投资特斯拉，是为了掀起一场能源革命，是为了在传统汽车巨头还未醒悟时，用电动汽车定义未来。
他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Roadster项目上，那是他的第一张王牌。
可现在，一个来自东大的对手，从设计理念，到工程实现，再到供应链管理和生产工艺都全面了超越他们。
马斯克忍不住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台火红色的“紫霄”在赛道上飞驰的画面，与眼前这具冰冷的、被拆解的骨架重叠在一起。
“马丁。”
马斯克再次睁开眼，眼中的冰冷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台“紫霄”。
“如果能够获得雷霆汽车的相关技术授权，我们的Roadster项目是不是可以在今年内就实现量产？”
艾伯哈德愣了一下，没想到马斯克的关注点突然转移。
“是……是的，从这台‘紫霄’上看到，雷霆汽车无论是电机控制、电池热管理还是充电技术方面的技术成熟度都很高。”
“如果有对方的技术授权，确实能解决Roadster项目目前的大部分问题，但如果都用了对方的技术，那特斯拉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先让特斯拉生存下去，再考虑未来发展的事。”
马斯克没有再理会身后众人复杂的表情。
他径直走向车间角落的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
“雪莉，帮我找一个人的联系方式。”他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出，清晰而果断。
“雷霆工业的创始人，马宇腾。据说他跟摩托罗拉的关系很好，你通过我在摩托罗拉的朋友关系，去拿一下他私人的手机号码。”
……
鹏城，雷霆工业总部顶层。
马宇腾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串来自花旗国的陌生号码。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拿起手机，划开了接听键。
“你好。”
“是马宇腾先生吗？”
电话那头传来略带电流声的、语速很快的英文。
“我是。”
“你好，马先生。我是伊隆·马斯克，特斯拉汽车的创始人。”
马宇腾的眉梢微微一挑，但语气依旧平静无波。
“马斯克先生，你好。”
电话那头的伊隆·马斯克显然没有寒暄的打算，他直奔主题。
“马先生，我刚刚看到了你们的‘紫霄’，一台伟大的作品。它让我对电动汽车的未来更加充满信心。”
“谢谢。”马宇腾言简意赅。
“我希望能够到鹏城拜访你，当面探讨一下关于电动汽车产业未来的一些想法，以及……我们两家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一些合作的可能性。”
马斯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坦率和急切。
马宇腾的嘴角，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当然。”他靠向椅背，目光望向窗外鳞次栉比的城市天际线。
“雷霆工业欢迎任何对推动电动汽车事业发展抱有热情的伙伴。我的办公室随时向你敞开。”
“太好了。我会让我的助理尽快与你方对接行程。”
“期待你的来访，马斯克先生。”
挂断电话，马宇腾将手机轻轻放在桌上。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他没有立刻重新投入工作，而是保持着靠坐的姿势，思考着刚刚的来电。
伊隆·马斯克。
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
一个同样被视为疯子和天才的创业者，一个在PC互联网时代就取得了巨大成功，然后毅然投身于航天和电动汽车这两个“天坑”领域的偏执狂。
马斯克打来这个电话，目的不言而喻。
应该是“紫霄”的正式交付给了对方巨大的压力。
他意识到，如果单靠特斯拉自己，Roadster的量产将遥遥无期，并且有可能在雷霆汽车的竞争下彻底失去了崛起的机会。
所以，他选择低头，寻求合作。
这不代表他认输了，恰恰相反，这证明了他是一个极度务实的理想主义者。
为了实现最终的目标，他可以放下暂时的身段和骄傲。
马宇腾的思绪飘得更远。
他为什么要同意这次会面？
因为他要做的，是颠覆整个持续了上百年的燃油车时代。
在这个宏大的目标面前，无论是雷霆汽车，还是特斯拉，都只是冲锋的先头部队。
真正的敌人，是那些盘踞在全球市场，拥有无数拥趸和深厚根基的传统燃油车巨头。
想要打破这个旧世界，单靠一个雷霆汽车，力量太单薄了。
他需要盟友，需要一个能够在大洋彼岸遥相呼应，共同教育市场、培养用户习惯、完善产业链的盟友。
特斯拉，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甚至，敌人还不止燃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