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场审判，那是一场处决。
这场诉讼的核心，从来就不是东芯到底有没有用台积电的技术，关键在于，这场官司是在花旗国的土地上，由花旗国的法官，依据花旗国的法律来审判。
台积电利用的，正是花旗国那无孔不入的司法管辖权，以及它自身对全球半导体产业链上游下游那绝对的控制力。
张如晶想在别人的规则和主场里，赢得一场对别人霸权的挑战。
这无异于与虎谋皮。
马宇腾深吸一口气，胸中的郁结之气并未消散。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按下了雷霆芯片总经理肖光楠的手机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
“肖总，你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大约半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身材微胖、戴着眼镜的肖光楠快步走了进来。
他显然也看到了新闻，脸上带着忧虑和愤慨。
“马总，东芯这事……”
马宇腾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东芯国际的事情你看到了。”
他开门见山，目光直视着肖光楠，“现在，我给你两个任务，必须立刻、马上执行，不计成本。”
肖光楠被马宇腾身上陡然散发出的凌厉气场所震慑，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
“您说。”
“第一，立刻组织我们最核心的技术团队，重新整理之前与东芯国际合作的技术资料。”
“有什么疑问和不清晰的地方尽快想办法沟通清楚。将他们趟出来的关于65纳米制程的经验、数据、教训，全部吸收过来，尽快实现我们自己制程的突破。”
肖光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马宇腾的意思。这是在……抢救遗产？
不等他细想，马宇腾的第二个命令已经下达。
“第二，立即在雷霆芯片内部，成立一个最高级别的专利风险审查小组，由你亲自担任组长。”
“把我们从设计到生产的每一个环节，所有用到的技术、设备、材料、软件，全部给我梳理一遍！凡是存在一丁点专利侵权风险的，马上启动备用方案进行替换！”
马宇腾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狠狠地砸在肖光楠的心上。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钱，我要确保，我们的生产线上，不能让台积电找到任何可以利用的漏洞！”
肖光楠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被马宇腾这雷厉风行的决断和近乎冷酷的理智所震慑。
他终于明白，马总不仅是在担忧东芯国际，还担心台积电在打击完台积电后会盯上他们雷霆芯片。
“明白！”
肖光楠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马宇腾一人。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变得深邃而悠远。
东芯的悲剧，他无力阻止，也不想去阻止。
历史的车轮一旦开始转动，任何个人的力量都显得微不足道。
但他要做的，是在东芯国际轰然倒塌之后，让他们雷霆芯片能够接过东大的芯片先进制造发展的火炬。
接下来的时间里，事态的发展精准地印证了马宇腾的预判。
那场在美国加州打响的官司，并没有像张如晶和他的律师团队预期的那样，成为一场基于事实和证据的法律辩论。
它迅速演变成了一场消耗战，一场不对等的战争。
台积电的法务团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利用对花旗国法律程序的娴熟掌握，发起了潮水般的程序动议。
他们要求东芯国际提交海量的技术文档、内部邮件、甚至是工程师的个人工作笔记，每一次提交的期限都极为苛刻。
东芯国际的律师团队很快就被淹没在无穷无尽的文件工作和法庭质询中，疲于奔命。
而每一次微小的程序瑕疵或文件疏漏，都会被对方抓住，放大为“不诚信”的证据，呈交给法官。
张如晶最初那种昂扬的斗志，在日复一日的拉锯中被迅速消磨。
他以为的决斗场，变成了一片泥沼，让他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可使。
公司的核心研发团队也不得不分出大量精力，去配合律师，整理那些陈年的技术资料，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研发进度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严重影响。
更致命的打击来自公司内部。
东芯国际的股权结构过于分散，其中不乏来自花旗国和欧洲的投资基金。
最初，面对台积电的诉讼，股东们尚能同仇敌忾。
但随着官司陷入漫长的拉锯，公司的股价持续下跌，65纳米产线迟迟无法大规模量产贡献营收，悲观情绪开始蔓延。
那些逐利的华尔街资本，耐心正在耗尽。
他们关心的不是东大芯片产业的未来，而是自己投资组合的季度报表。
和解的声音，开始在董事会内部出现，并且越来越大。
有人希望继续抗争，保住公司技术自主的根基。
有人则希望尽快与台积电达成和解，哪怕条件苛刻，也要让公司业务重回正轨。
内部分裂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滋长。
这极大地削弱了东芯国际应对外部法律压力的能力。
马宇腾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如同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他没有再给张如晶打过电话，因为他知道，任何安慰和鼓励在此刻都毫无意义。
他的注意力，早已从这场注定失败的战役上，转移到了公司自身的业务发展上。
八月中旬，一通来自花旗国的电话，打断了马宇腾的午后小憩。
电话是红棉资本的总经理陈晓军打来的。
“马总，我刚从库比蒂诺那边回来，跟苹果的人开了个会。”
陈晓军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IPHONE项目，已经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乔布斯那个偏执狂，打算在九月份，就召开产品发布会，正式向全世界公布这款产品！”
马宇腾的眼睛瞬间睁开，所有的睡意一扫而空。
IPHONE终于面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