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宫灯,红墙琉璃瓦下。
刘恒和窦漪房屹立于连廊下,视线落在院子里正在训斥宫女的慎儿身上。
宫女低垂着头,身子都在颤抖,显然害怕的不行。
刘恒眉头紧蹙,道:
“这就是你放在心上的妹妹?”
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厌恶与嫌弃。
刚才在殿中分明是一个温柔恭谦的女郎,转眼间,就成了这副面目可憎的样子。
这样的女人,他在汉宫见到的,实在太多太多了。
心思歹毒,却又两面三刀。
如何配得到皇后的关爱。
窦漪房负手而立,站在他身侧,缓缓说道:
“妹妹心性单纯,什么都写在脸上,定然是这宫女做了什么不敬的事,才惹得妹妹大怒。”
不过是训斥一个宫人罢了。
她窦漪房的妹妹,一点小任性罢了。
刘恒心里冷笑。
单纯?
这是形容一个欺软怕硬的人该用的词?
她也配!!!
“皇后,你到底是在搪塞我,还是在安慰你自己。”
一个刚来汉宫的女人,就敢在椒房殿对皇后的人随意打骂,可见本性只会更加不堪。
没看到刚才在殿内的时候,她眼神一直黏在他身上。
窦漪房立马为慎儿辩解,
“未知事情全貌,陛下何必妄下结论。”
“我相信妹妹不会无端掌掴她人。”
窦漪房说的掷地有声,但心里却闪过一丝心虚。
慎儿她……
有时候脾气是有点控制不住。
刘恒冷嗤一声。
……
慎儿感受到背后的目光,故意扬起巴掌,狠狠打在宫人的脸上,
“还愣在这儿干什么?滚!!!”
即使知道身后是谁,嚣张跋扈的模样丝毫不减。
宫人捂着脸颊,抬头看了一眼刘恒和窦漪房,抹着眼泪,哭唧唧的狼狈跑开。
慎儿理了理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有些凌乱的衣衫,转身,微笑,手指轻描淡写的拂过耳边几缕散发,
“不知陛下和姐姐在此,让你们见笑了。”
刘恒看到她装腔作势的样子,毫不给面子的冷哼一声。
慎儿眼中浮现一抹泪意,委屈巴巴的望着窦漪房,却倔强的不开口。
窦漪房一看,心里顿时心疼的不行。
她轻轻嗔怪的瞪了刘恒一眼,口中说道:
“妹妹还小不懂事,你怎么也如此。”
刘恒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这是能从窦漪房嘴里说出来的话。
手指微微颤抖,指着慎儿,眼神却是始终盯着窦漪房,
“你听听你讲的是什么话?”
“就是纵容,你也不该如此纵容她!”
窦漪房有些讶然,陛下今日怎么这么易怒,从前他不这样的。
难道他还在因为那件事生气?
慎儿这是被迁怒了。
她脸色有些僵硬,干巴巴的说道:
“妹妹一路走来,吃了不少苦,陛下若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尽可以冲着我来,但没必要针对慎儿。”
鸡同鸭讲!
刘恒拂袖而去。
气的。
“陛下,你要怪就怪我,千万不要迁怒姐……姐……”
慎儿急的快哭了,脚步上前,想解释,却又害怕。
这副柔弱害怕的样子,让窦漪房更心疼了。
“妹妹别管他!”
见自己一句话,瞬间让陛下破防,窦漪房更是坚定心中所想。
这件事,果然还是过不去。
慎儿在刘恒走的那一刹那,一直要掉不掉的眼泪终于还是没控制住,她怯怯的看着窦漪房,
“姐姐,我是不是闯祸了?”
“早知如此,即使那人刚刚对我不敬,我也该忍着的。”
窦漪房一听,更是心疼。
难怪刚刚慎儿这么生气。
她窦漪房的妹妹,岂容他人置喙。
她几步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丝帕,细细擦掉金豆豆,
“你是我窦漪房的妹妹,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
以后若是遇到这种事情,尽管打回去就是,姐姐为你做主。”
窦漪房说的义愤填膺,她的妹妹岂容别人欺负。
但慎儿却是担忧的看着刘恒离去的方向,
“可是,姐姐,陛下……”
欲言又止,活脱脱闯了祸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模样。
窦漪房宽慰道:
“跟你没关系。”
“我和陛下之间本来就有问题,今日,不过是他借题发挥罢了。”
慎儿眼巴巴的拉着她的袖子,怯怯的问道:
“真的?”
“姐姐你好不容易成了皇后娘娘,我现在也是有靠山的人了,可不想因为我,让姐姐和姐夫有误会。”
窦漪房见她自己还在害怕,却时时刻刻担忧她失宠。
只觉得,果然还是自己的妹妹最体贴。
不似她和陛下,一路风风雨雨走来,渡过了最艰难险阻的日子,却在荣华富贵之后,相互猜忌。
一时间,难免有些落寞。
她牵着慎儿的手,慢慢往回走,
“慎儿,无情最是天家,你也曾经在这宫里住过,自然也明白这里也是天下间权力与欲望交织最浓烈的地方。”
抬头,幽幽的看着远方,
“得到的越多,就越无法失去。”
“于是,曾经的温情,也在一次次的试探中,渐渐消磨……”
她不是不知道刘恒想得到什么。
可是,她赌不起,我不敢赌。
人心易变。
她不能把刀交给别人,即使是她的枕边人。
因为她无法预料,刀刃,会在哪一日指向她自己。
慎儿似懂非懂,却依偎在她身侧,
“那姐姐,会一辈子对慎儿好吧?”
窦漪房低头,脸上挂着浅浅的笑,眼神却有些恍惚,
“慎儿,你是我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