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青衫女子的眼中,原本纯粹的好奇此刻已被一种强烈的惊悸和后怕所替代,随即化作无比坚定的探究欲。
她目光灼灼,同样盯着林炎离去的方向。
黑石镇……看来是非去一趟不可了。
转头看向宋雨,青衫女子双目之中闪烁精亮。
“宋雨妹妹,你们是不是要去郡城?”
“恰好,我们可以同行。”
青衫女子的话,让宋雨和一旁的宋三魁面上露出惊喜。
丹辰子和青衫女子都是仙道修行者,修为高深,有这等人物同行,他们商队必然安全无比。
宋雨轻轻点头。
以她聪慧,当然知道,面前两位愿意同行,是因为林镇尉。
握紧手中玉甲,宋雨轻舒一口气。
……
夜色渐明。
车厢内,轻微的颠簸掩不住林炎心中的思绪翻腾。
他闭目盘膝,神魂却异常清明,反复推演着山神庙一战的每一处细节。
符箓祭出的瞬间,牵动了周遭混乱稀薄的灵气,更隐隐勾连了脚下大地的某种厚重之力。
这并非他自身法力有多么磅礴纯粹,很大程度上是那枚悬挂腰间的八品镇尉铁符在发挥作用。
此符乃仙朝赐予边关镇守的凭证,其中蕴含着被五方仙朝收束整合的部分残缺法则权柄。
虽然微弱有限,却足以借调一丝天地之力加身,于施法、布阵、甚至短暂提升威严气度时产生增益。
‘方便是方便,犹如给凡人披了件临时甲胄。’林炎于识海深处发出冷哂。
来自前世的他太清楚这力量根源。
它依托于仙朝的官僚体系,依附于“五方帝符”对天道碎片的强制统御。
借助此力修行,便是在潜移默化中将自己的道途与整个五方仙朝的气运法则锁链绑定。
越深入,则锁链越坚牢,看似境界提升迅速,实则最终成就受限于仙朝敕封体系的天花板。
那断绝的“飞升之路”便是这捆绑最直接的证据。
这捷径,是恩赐,亦是囚笼。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山神庙中那被他点化为“盘岩”的山神毛神之力。
册封那一刻,林炎清晰感受到这力量的性质。
原始、混乱、桀骜不驯,却又带着根植于此方破碎大地的顽韧生机。
它与仙朝官方的符箓体系截然不同,是一种更接近古早神灵权柄的“野生”规则之力。
仙朝显然早已失去了对大部分此等神祇力量的掌控权。
导致地祇要么沉沦如泥胎般被邪祟污染,要么就逸散消失于荒野。
‘轮回崩坏,神道凋零……六道消亡,幽冥无主,也难怪此界诸般力量如此芜杂暴烈。’
这认知让他心头豁然开朗。
未来的路,似在眼前迷雾中逐渐明晰。
官方的“镇尉”身份和附带符箓之力,初期可用作掩护与工具,汲取其中便利,但真正的根基绝不能建立于此。
他要走的路,是巡天仙尉令带来的纯净仙石铺就的通天坦途。
是前世浩瀚记忆,与今生苦读积累融汇而成的智慧结晶!
《心锻铸灵法》可炼器,《金乌吐纳法》蕴气血,此二者是他当前提升个体战力的基石,借仙石之力进展神速。
但这仅仅是开始。
他在曜日城藏书楼枯坐十年,博览各家典籍。
虽多是凡俗见识、边缘传闻,却积累了极其庞大驳杂的符文知识碎片。
这些碎片,在当下修士眼中或许是废料,但在拥有前世巡天仙尉完整符箓体系认知的林炎眼中,却如万花筒般折射出无数可能性。
那些在仙朝“天符”“玄符”体系之外、甚至被判定为“上古失传”的奇异符文构造、引灵方式、符器融合之道,此刻都被他一一从记忆深处翻找出来,与《太初蕴灵真解》的感悟彼此印证。
‘符箓之道,是撬动天地法则的杠杆。上古之符沟通的是完整大道,今世符箓多依托官印碎片……我所拥有的,是残缺大道与完整仙符传承之间的连接点。’
林炎念头急转,一个以失传上古符箓为核心,融入《心锻铸灵法》的炼器思路雏形在他脑中成型。
这将是他在云苍山立足、建立自己势力网络的重要依仗!
‘丹道亦可为器,化妖为丹,萃取本源……云苍山资源匮乏?不,恰恰相反,乱局与禁地边缘,正是绝佳的宝库与药圃!’
力量才是根本,而在这崩坏的纪元,能统合、掌控资源并将其转化为力量的智慧与手段,更胜蛮力。
云苍山,已从绝境牢笼,蜕变为他精心挑选的崛起之地、试验场和兵工厂。
车厢的颠簸之中,林炎谋划未来的蓝图,正悄然铺开。
……
青塘县。
城墙破败低矮,护城河几近干涸淤塞。
城门口值守的几名县兵衣衫褴褛,神情麻木而涣散,与其说是守军,不如说是乞丐。
林炎的马车未作停留,径直驶过。
在马车远去,消失在昏黄尘土中不久,一道玄色斗篷身影如同夜色中的蝙蝠,悄无声息地自官道旁的密林掠出,身形如鬼魅般晃过懒散的守卫,进入了青塘县县城内。
此人正是赵忠。
他熟门熟路,径直走向城中心那座算是城内唯一体面建筑、却也显露出破旧衰败之气的县衙。
县衙后堂书房。
昏黄的油灯映照着一张苍白、刻薄、隐含阴郁之色的中年男子面孔。
青塘县县令,杜文谦。
同时也是赵茹的表哥。
杜文谦并非修士,只是个勉强靠家族余荫和钻营才爬上这苦寒之地县令之位的凡人官僚,气息虚浮,眼神中却沉淀着长久压抑的戾气与一丝挥之不去的怨毒。
此刻,他正就着残灯,焦躁地翻阅着几卷陈年税收案牍,门外响起心腹师爷刻意压低却带着一丝惊慌的禀报:“大人!有,有贵客至!自称是曜日城林府来的!”
杜文谦心中咯噔一下,眉宇间的不耐烦瞬间转为惊疑。
林府?
曜日城那个林家?
他的茹表妹……怎么会派人找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门被推开,赵忠的身影闪入,斗篷下的目光锐利如刀,落在杜文谦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与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没有多礼,径直取出一枚半个巴掌大小、雕刻着缠枝莲纹的暗青铜色腰牌,其上一个小小的古朴“赵”字清晰可见。